“笃。笃。”
林峥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木音沉闷。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里荡开。
两下敲击,像是个无声的开战信号。
张伟手里的动作很快。
他从黑皮公文包里抽出那本厚重的深蓝色法典。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
硬纸板封皮翻开。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像是一面被扯满的战鼓。
张伟推了推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
南方口音清脆。咬字极重。
“第四十八条。”
他一字一顿。
“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实施集中的。由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责令停止实施集中。”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限期处分股份或者资产。限期转让营业。”
“以及采取其他必要措施,恢复到集中前的状态。”
张伟抬起头。
“林总。这叫强制拆分。”
他把法典拍在桌面上。啪。
“只要咱们这两天的录音和阴阳账本砸实了。”
张伟喘了口气。胸膛起伏。
“他们吞进去的市场份额,得连本带利全吐出来。公司直接解体。拆成碎片。”
大牛站在旁边。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冷风灌进宽阔的胸腔。
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在肩膀处瞬间绷得死紧。布料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他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比当年在东街拿着片刀抢地盘狠太多了。
几行字。直接把几千亿的盘子大卸八块。
“娘的。这法条听着比片刀砍在骨头上还过瘾。”大牛粗声粗气。
他双手握成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
“把他们大卸八块。不用咱们费力。国家自己动手。”
王胖子坐在折叠椅上。
他双手抱着大号计算器。粗短的十根手指按在灰白键帽上。
按不下去。手抖得太厉害。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干死这帮吸血的祖宗。”胖子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他看着计算器上刚才算出来的索赔额度。
红色的数字晃眼。
“这几家巨头加起来小两万亿。拆分开来,掉下来的渣子都够咱们吃三年。”
林峥站起身。
白衬衫的下摆平整服帖。他单手扣上西装外套的一颗纽扣。
“装箱。”
他声音平淡。像在吩咐下楼买包烟。
“出发。去立案。”
长腾总部一楼大厅。
空调排风扇呼呼转着。
三百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排成两列。
人手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腋下夹着蓝皮法典。
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没开。黑漆漆的一个小方块,别在翻领上。
没有一根钢管。没有半句脏话。
他们是大牛和花姐从全国招来的法学博士和红圈所前律师。
清一色的法考A证。
今天。他们是长腾最锋利的攻城锤。
“一队搬证据!二队带起诉状!”
大牛站在台阶上吼。
那条刀疤泛着暗红的光。
几十个大号的塑料整理箱被抬了出来。
里面塞满了牛皮纸袋。
全是从三大巨头那扒出来的内部阴阳账本、排他协议原件。
沉甸甸的。
压得手推车的橡胶轮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地砖被压出两条白印。
箱子被搬上门口停着的十辆黑色考斯特大巴。
车门“哗啦”一声关死。
车队打着双闪。驶出江州,直奔机场。
包机北上。
京城。最高人民法院。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白得有些刺眼。
威严的大理石台阶一路往上。顶端悬挂着巨大的国徽。
红色的国徽在阳光下反着庄严的光。
大门外的马路上。
十辆黑色大巴车靠边停稳。
气刹发出“呲”的一长声泄气音。
车门拉开。
三百号黑西装鱼贯而出。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嗒嗒嗒。
步点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但这支军队手里捧着的,是白底黑字的起诉状。
几十辆手推车被搬了下来。
张伟走在最前面。黑框眼镜后头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大门。
他手里攥着一号诉状。纸张边缘被手汗捏得发软。
大牛跟在旁边。西装扣子敞开,露出里面鼓胀的胸肌。
路过的几个律师停下了脚。
一个穿着条纹西装的中年律师夹着公文包,嘴巴微张。
他看着这三百多号满身悍气的黑西装。
“这……这哪家律所的排场?”中年律师咽了口干沫。
他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张伟。还有大牛那张刀疤脸。
“那是……长腾的人。”他往后缩了半步,皮鞋踩到了绿化带的边缘。
他昨天刚在新闻里看到长腾的硬核新闻。
今天活阎王就杀到了最高法。
立案大厅。
空间很大。空调温度打得很低。
十几个立案窗口前原本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大门被推开。
三百号人涌了进来。
大厅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高了两度。
空气里多了一股子汗酸和打印纸墨水混合的味道。
几十个大箱子被“砰砰”砸在地上。
带班的庭长刚端起茶杯。
看到这阵仗。茶水洒在手背上,红了一片。
他赶紧放下杯子。站起身。
“干什么的!”庭长皱起眉。
张伟上前一步。
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起诉状。双手递进玻璃窗口。
“长腾普法投资集团。”
张伟清了清嗓子。南方口音在玻璃挡板后回荡。
“针对国内三大互联网物流及生鲜巨头。提起反垄断联合诉讼。”
他拍了拍旁边那堆成山的整理箱。
塑料盖子发出当当的响声。
“证据材料七万八千页。全在这儿。”
“包含阴阳合同、强迫二选一录音、低于成本价倾销财务底稿。”
庭长看着那堆箱子。又看了看外面站得笔直的三百个黑西装。
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是来打官司。这是来交投名状的。
这是要扒了巨头们的皮。
消息像长了腿。
不到半小时。长腾进京告御状的新闻。
把整个京城的资本圈炸得底朝天。
三大巨头的总部大厦里。
电话响成了催命的铃铛。
几个cEo前天刚把百亿的让利合同烧了,今天直接收到了法院的立案通知。
他们拿钱砸不穿的防线,长腾直接掀了桌子交给国家裁决。
中午十二点。
最高法大门外的大理石台阶上。
阳光直勾勾地砸下来。有点晃眼。
林峥走下台阶。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平整服帖。西裤裤线笔直。
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薄皮公文包。
皮鞋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
声音很轻。
台阶下方。马路边上。
停着几辆黑色的迈巴赫。
十几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
这是三大垄断巨头连夜从全国抽调来的顶级律师团。
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们。
有的人发丝凌乱。有的人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他们看着走下来的林峥。
看着他身后那三百个提着空箱子的黑西装壮汉。
这群平日里在法庭上口若悬河的大状们。
此刻全成了哑巴。
带头的一个名律师。
他昨天还在电话里跟客户保证长腾不敢告。
现在。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像涂了一层劣质的白灰。
他拿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发抖。金属扣在腿上碰出杂音。
他们怕了。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
这是拿命去填的反垄断大案。
长腾今天交上去的那七万多页证据。是能把他们主顾的骨头都熬成汤的死签。
林峥停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
他没有往下走。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面色灰败的精英。
秋风吹过他的白衬衫衣角。发出簌簌的轻响。
那个带头的名律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汗珠子滚进眼睛里。他不敢拿手擦。
手里那份应对预案。被捏成了皱巴的废纸。
最高法的台阶上,林峥迎着刺眼的阳光,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对面那些面如死灰的垄断巨头律师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