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火苗顺着纸张边缘往上舔。
白底黑字的“和解协议”。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变黑。
火光映在王胖子满是油汗的脸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响。
双手猛地往前伸了一下。粗短的十根手指在半空乱抓。
“林、林总!”
王胖子急得直跺脚。皮鞋磕在复合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大号计算器。食指在按键上猛戳。
“滴。加。滴。”
“这可是百亿的估值啊!”
王胖子心疼得脸上的肥肉直抽搐。灰色的毛衣下摆被他扯出一个死褶。
“老金让出北方七成市场。白给的肉啊!您怎么给烧了!”
林峥没松手。
火苗烧到指尖还有半寸。指腹感受到一丝灼热。
他手腕微转。两指松开。
燃烧的纸团掉进桌角的水晶烟灰缸里。
“嘶啦。”
最后一丝火星在玻璃底熄灭。化作一撮黑灰。
一股刺鼻的焦油味和纸灰气飘进空调的冷风里。在办公室里散开。
林峥抽出一张湿纸巾。仔细擦去食指上沾染的一点灰烬。
湿巾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发出窸窣的轻响。
他靠回真皮老板椅里。看向王胖子。
“白给?”
林峥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瓷杯底磕着软木垫,发出一声轻响。
“王胖子。资本家兜里的钱,从来没有白给的。”
大牛站在旁边。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扣子扣得很紧,勒着胸肌。
大牛烦躁地挠了挠扎手的寸头。两片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老大。我也不懂了。”
他摸了摸横跨鼻梁的刀疤。指甲刮出沙沙的声音。
“外面那帮老头子,冻得跟孙子一样在快捷酒店里等着。”
“咱们以前在东街跟人抢地盘,把人打服了,顶多也就收个五成干股。”
大牛咽了口干沫。
“人家现在连底裤都愿意脱下来给咱们。这还不算完?”
林峥站起身。白衬衫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绕过大班台。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
“打服了?”
林峥冷眼看着大牛。
“他们那叫认怂吗。那是资金链快断了。被逼到了死胡同,拿块肉出来保命。”
他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他冷峻的轮廓。
“只要我今天在这张和解协议上签了字。”
“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
林峥转过头。声音平缓,却透着冰碴子。
“等半年后。他们缓过劲来,资金池重新补满。”
“他们会把今天割掉的肉,加倍从老百姓和商户身上吸回来。”
“然后再调转枪头。联合起来把长腾往死里整。”
林峥走回桌前。
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妥协。从来不是长腾的规矩。”
办公室的双开实木门,被人用肩膀顶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张伟挤了进来。
他那件深蓝色格子西装有些发皱。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皮公文包。
他刚才站在门外,听清了林峥的话。
张伟停在原地。
咽了口干沫。伸手把眼镜往上一推。
南方口音的调子都有些发飘。
他懂了。
林总不要和解。不要那些带着陈年腐臭味的百亿合同。
这是要把国内最后一批旧时代的垄断毒瘤,连根拔起。
彻底重塑全国的商业规则。
张伟快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嗒嗒作响。
他把黑皮公文包放在玻璃茶几上。
拉开金属拉链。齿轮咬合发出刺啦的声响。
张伟伸手进去。拽出一大叠A4纸。
纸张很厚。装订线勒得死紧。
“林总。”张伟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他把一沓纸拍在桌面上。纸张哗啦一响。
“北方煤炭集团的反垄断起诉状。”
“啪。”又拍下一沓。
“华东生鲜供应链的立案申请书。”
“啪。”第三沓。
“魔都物流商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举证材料。”
张伟的手指有点发抖。
指甲盖磕在纸页上。
“剩下那几家死硬的垄断寡头。诉讼材料全在这儿了。”
“只要递交最高法。他们的底裤今天就能扒下来。”
大牛看着那一桌子白纸黑字。
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西裤擦着椅子腿,嘎吱一声。
“好家伙。张律师。”
大牛摸了摸鼻子。
“你这是要掘了人家的祖坟啊。”
林峥没理会大牛的碎嘴。
他闭上眼。
在意识深处唤醒了系统。
“嗡——”
一声低沉的金属长鸣在脑海里炸响。
暗金色的全息投影在视网膜前猛地展开。
冷光照亮了金丝眼镜的内侧镜片。
一张巨大的中国商业版图悬浮在半空。
大部分区域已经被代表合规的绿色覆盖。
但在地图的几个核心位置。
京城。魔都。
还盘踞着几块顽固的红色斑块。
红光疯狂闪烁。像是一块块发炎的疮疤。
这些就是最后几家没倒的巨头。
他们还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企图用资源壁垒挡住长腾的普法车队。
林峥看着那些红斑。
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只要这些吸血的寡头还在一天。市场就不算干净。
老百姓买的一棵白菜、一吨沙石,都要被他们层层盘剥。
长腾既然把规矩立到了京城。
就必须拿最硬的骨头开刀。
林峥睁开眼。
全息光幕消散在空气中。
他走到红木大班台前。
白衬衫的袖口服帖地贴在手腕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看着那堆厚厚的起诉状。
林峥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叩击了两下,声音冰冷且威严地对张伟下达了总攻指令:“翻开反垄断法,让这帮吸血鬼知道谁才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