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脱离浦口战场之后,队伍一路向西钻进连绵起伏的大山。山路崎岖难行,林木茂密遮天蔽日,整整行军一日,才寻到一处宽阔避风的大山坳暂且休整。
先前一同撤出来的数万百姓,早在半路便已经分路四散撤离。一部分向着和县、滁州乡间投奔亲友,一部分结伴去往后方安全区域,山坳之中,不再有大批难民的身影。
此刻山坳里,除开陈阳手下这支队伍,还聚集着大批从南京战场溃散出来的国军残部,合计八千余人。这些人大多是紫金山、光华门、下关各处退下来的,建制七零八落,军官和士兵混杂在一起。一路上不少溃兵已经结伴向东,朝着徐州方向赶去,打算投奔那里的国军主力,余下这八千多人,暂时滞留在这片山坳之中,前路迷茫,人心浮动。
连日并肩阻击日寇、渡江掩护百姓撤退,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彼此之间早已多了一份战火淬炼出来的交情。
安顿好营地,哨位全部布置妥当之后,陈阳把这支部队里几位级别最高的军官请到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地。有原先71军、72军的团长、副团长,还有师部的几名参谋,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柴火噼啪作响。
陈阳神色坦然,不再继续隐瞒身份。
“诸位弟兄,到了今天,大家一同在南京城外浴血拼杀,一起从鬼子的刀口下救出数万百姓,算得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一件事,之前环境特殊,国共合作局势微妙,我不便明说,现在可以跟各位坦白。我是八路军独立旅副旅长陈阳。”
话音落下,几名国军军官神色皆是一震,互相望了望,却并不怎么惊愕。下关一战的作战风格,对待百姓的态度,早就让他们心中生出几分猜测。
“如今局势到此,我们也该要分开了。”陈阳语气平和,“我的任务,是带领部队前往山西,归建独立旅主力。而你们大部分人的归宿,是前往徐州,回归国军的作战序列。今日此地,便是我们分别之处。”
“当然,我把话放在这里。普通士兵,如果愿意跟随我们北上,参加八路军抗击日寇,我们举双手欢迎,不会歧视,一视同仁。若是愿意回归国军,奔赴徐州,我们绝不强留,还可以分给一部分干粮弹药,保障你们路上能够自保。”
听完这番话,在场的国军军官彼此低声商议片刻。这些军官,多年在国军体系之中任职,心中各有顾忌,没有人愿意改换阵营加入八路军。
一名资历最老的团长站起身,向着陈阳拱手:“陈副旅长,下关一战,承蒙你带领我们挡住鬼子,救下无数百姓,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只是我们身为国军军官,职责所在,理应前往徐州归建。手下士兵,愿走愿留,任由他们自己抉择。”
谈判就此落定。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山坳的溃兵营地。八千多名溃兵之中,绝大多数人打算去往徐州寻找老部队,但是经历南京的惨败,亲眼看见陈阳所部真心实意抗击日寇、舍命救护百姓,有两千名士兵自愿站出来,愿意跟随陈阳北上山西参加八路军。
这两千人之中,就有周连长。昔日操作88毫米高射炮痛击日军坦克与轰炸机的炮兵主官,毅然选择放弃国军的身份,决心跟着八路军继续打鬼子。
两支部队就此正式分开。国军军官带领剩下六千余人,领取陈阳分配的部分粮食、枪弹,整理行装,朝着徐州方向开拔。山坳之中,双方士兵互相道别,不少一同打过仗的弟兄挥手作别,从此各赴前程。
送走国军队伍,山坳之中只剩下陈阳麾下原有人员,外加新吸纳的两千投诚士兵。
陈阳立刻叫来李营长。
“这两千新战士,就地整编,组建一个新的步兵团。由你暂时兼任团长。把我们当初从瑞金带出来的那个老连打散,全部分派到这个新建团的各个排、班当中。老战士充当骨干,稳住队伍,教会新兵纪律、战术,做好思想引导,避免军心散乱。”
“记住,严格管束军纪,对待百姓秋毫无犯,同时做好炮兵的编组,周连长熟悉重炮作战,炮兵分队交由他来主持。”
李营长郑重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领受命令之后,李营长立刻忙碌起来,划分班组,任命基层骨干,清点武器、粮食,开始对这两千名刚刚加入的战士开展整训。周连长也走马上任,挑选有炮兵基础的士兵,着手重建炮兵分队。
队伍稍作休整,补充粮食给养之后,便拔营启程,向着山西方向长途行军。
崇山阻隔,路途遥远,路上还要不断绕开日军据点,避开敌人大股巡逻部队,一路上风餐露宿,翻山越岭。战士们脚上磨出血泡,干粮时常短缺,昼夜不停赶路,整整走了二十多天,历尽千辛万苦,队伍终于踏入山西地界。
踏入山西境内,距离归建已经不远。陈阳不敢耽搁,当即叫来电台员。
“立刻架设电台,发电报联络旅部。确认我们独立旅主力现在所处的确切位置,报告我们这边的情况,我们两千余名新战士已经整编完毕,正在向主力靠拢,催促师长提前做好部队接收的各项准备。”
电报员迅速架设天线,摇动电台,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在空旷的山野间响起。
队伍就地短暂驻扎休整,所有人心中满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