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北岸浦口一带,师部参谋长率领三千官兵,争分夺秒挥锹掘土。泥土飞溅,战壕、散兵坑、简易机枪工事一道接着一道成型。战士们连日作战逃亡,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所有人都清楚浦口阵地的分量,这里是南岸部队最后的退路,不敢有半分懈怠。
工事才刚刚大体成型,壕沟内壁还未来得及加固修整,远处道路便传来了车轮滚动与步兵行进的嘈杂声响。国崎支队的先头部队已经疾驰赶到浦口外围。黑压压的日军队伍出现在地平线,骑兵斥候四处散开侦查,炮兵也开始寻找合适的架设位置。北岸的守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子弹压入枪膛,机枪迅速架设在工事之上,一场江岸阻击战一触即发。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长江下游燕子矶江面,十艘运输船完成了最后一趟摆渡。数万滞留于此的百姓全部登船渡江,安全抵达江北滩涂。燕子矶这边,已经再无滞留难民。
收到燕子矶方面暗哨传回的信号,南岸下关的陈阳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两个小时的坚守任务已经完成,再也没有需要接应的百姓。
“传令下去,部队分批有序撤退,依次渡过浮桥前往江北!趁着挹江门之内的日军主力尚未大举杀出,抓紧时间,不要拥挤,各个阵地轮换掩护,交替后撤!”
命令迅速传遍下关每一处阵地。战壕里的士兵、高楼制高点的火力分队,按照预先的方案,一部分人留在原地警戒牵制,其余人员成建制向江边浮桥方向移动。伤员优先渡江,轻装先行,武器弹药尽量全部带走。阵地上只留下零星警戒人员,死死盯着挹江门出口,提防日军突然冲出来追击。
就在部队有条不紊向后收拢的时候,周连长快步跑到陈阳身边,脸上满是焦急。
“长官,那八门88毫米高射炮怎么办?火炮太过笨重,缺少骡马,短时间根本没办法搬运过江,带不走啊!”
这些高射炮是整场阻击战的核心重火力,立下大功,可炮身沉重,零件繁杂,仓促撤退之下,根本没有条件转运。
陈阳望向那几门还残留着硝烟的高射炮,神色不动,语气果决:“都到什么时候了,不要纠结火炮。你们带着炮兵弟兄先行撤退,过江和大部队汇合。这里我留下来断后,等所有人撤走之后,我来把火炮炸毁,绝不完整留给日本人。”
周连长闻言心中一急:“长官,太危险了!鬼子随时可能冲出来,不能您一个人留下!”
“不用多说,执行命令。”陈阳摆了摆手,态度不容辩驳。
周连长万般无奈,只能敬礼,带着炮兵战士快步向着浮桥方向撤离。
待炮兵全部走远,四周只剩下寥寥数名断后警戒的战士。陈阳目光扫过四门大院里一字排开的八门88毫米高射炮,炮架、炮弹箱一应俱全。又看向旁边临时堆放物资的仓库,里面还留存着大量弹药、罐头、被服与医疗物资。
四下无人,他意识沉入系统商城,悄无声息启动储物空间。八门高射炮连同配套的全部炮弹、炮具配件,尽数被收纳进系统仓库。旁边整座仓库之内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也一股脑全部收走。原地只留下被炮火熏黑的空院落,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火炮与物资从来不曾存在于此。
待到南岸下关的作战人员一批批全部踏过浮桥,顺利抵达长江北岸,陈阳确认南岸已经没有我方人员。他最后扫视一遍挹江门方向,城内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与哭喊,日军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他快步踏上浮桥,同时在心底下达指令。
嗡的一阵无形波动,横跨长江的巨大浮桥分段解体,整套舟桥旅的全部舟体、浮箱、连接构件,全部被系统商城回收。刚刚还承载成千上万军民渡江的浮桥,转瞬之间就在滔滔江面上彻底消失,江面之上只剩下滚滚东流的长江江水。
陈阳脚步不停,几步跨上江北的滩头,双脚踩上北岸的土地。
身后江面空空荡荡,彻底切断了日军从下关直接渡江追击的通道。
远处浦口方向,已经响起“哒哒哒”密集的枪声。国崎支队已经向浦口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参谋长率领三千弟兄,正在拼死挡住敌军,守护整条撤退路线。
刚刚撤到北岸的下关守军迅速就地展开,一部分士兵立刻构筑二线阵地,一部分收拢刚刚渡江的数万难民,引导他们继续向着西边内陆转移。无数死里逃生的百姓回望滚滚长江,身后就是已经陷落的南京城,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脚下是江北浦口冰冷的江滩,江风裹挟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远处阵地传来的枪声此起彼伏。国崎支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展开猛攻,密集的步枪子弹呼啸飞过,间或夹杂着迫击炮弹落地的爆炸轰鸣。
参谋长带领三千人马仓促构筑的战壕还十分简陋,土层松散,很多掩体仅仅只挖了半人深。日军借着兵力优势,一波接着一波发起冲锋,士兵嚎叫着朝阵地扑来,轻重机枪的火力死死压在战壕顶上,泥土被打得四处飞溅。守军战士刚刚经历下关血战,还没来得及休整,便仓促投入防御作战。
刚刚从南岸撤过来的部队还在滩头收拢。数千溃兵、搜救队员、炮兵,混杂着数万惊魂未定的难民,江边滩头上人头攒动。陈阳一踏上北岸,立刻分派任务。一部分连队就地展开,在浦口主阵地侧方构筑侧翼防线,防止日军迂回包抄;另外抽调不少战士,维持难民队伍的秩序,继续引导大批百姓向滁州方向的山地后撤,远离长江这条危险的战线。
不少百姓一步三回头,隔着滚滚长江望向南京城的方向。金陵城内火光依旧冲天,黑烟滚滚笼罩半边天际,隐约还能听见城内传来凄厉的哭喊。劫后余生的男女老幼,不少人跪倒在江滩之上低声啜泣,故土沦陷,亲人失散,满心皆是悲痛。
陈阳安排完难民转移,带着警卫员快步赶往浦口前线指挥所。土坡后面,师部参谋长满身尘土,袖子被弹片划破,脸上沾着硝烟,正举着望远镜紧盯前方。看见陈阳赶来,他连忙侧身汇报战况。
“长官,情况很不乐观。国崎支队兵力充足,迫击炮数量不少,我们的工事没有时间加固,弟兄们打得很苦。鬼子已经发动三次冲锋了,我们勉强守住主阵地,伤亡正在不断增加。鬼子后续的大部队还在源源不断赶到,再这样耗下去,阵地怕是撑不了太久。”
陈阳举起望远镜向前眺望。视野之中,日军正在集结,炮兵在后方不断调整炮位,显然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势。
下关方向的江面空荡荡一片,浮桥早已被系统回收,日军想要从下关渡江已经做不到。但国崎支队本就是奉命从当涂渡江迂回包抄浦口,他们手里依旧保有渡江船只。只要拿下浦口江岸,依旧可以源源不断将大批兵力送过长江,彻底封锁这条北撤通道。
陈阳心中清楚,现在部队连续作战,士兵早已疲惫到极点。虽然在下关打了一场大胜仗,可大多是临时收拢的溃兵,缺乏长期苦战的韧性。若是在这里和国崎支队死磕到底,就算能够挡住进攻,自身也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低头思索片刻,转头对参谋长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救下南京城内的百姓,保全这支队伍,不是在这里和敌人拼光。这里不能久守。通知各部,一线阵地再坚持一个时辰,掩护难民队伍走远。一个时辰之后,交替掩护,逐步向后脱离战场,向和县方向撤退。”
参谋长眉头一皱:“长官,就这样放弃浦口?一旦我们撤走,鬼子就完全控制江北江岸。”
“不放弃又能如何。”陈阳摇了摇头,“工事简陋,弹药有限,后面没有补给。硬拼只会全军覆没。只要难民已经远离江边,我们的人建制还在,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侦察士兵匆匆跑来报告。
“报告!侦查哨探到消息,南京城内的佐佐木联队,已经抵达下关江边,找不到渡江浮桥,正在江边暴怒。他们搜集民间木船,打算尝试强渡长江。”
陈阳神色一沉。佐佐木联队和国崎支队若是两边同时渡江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随即又想起被收进系统仓库里的八门88毫米高射炮。眼下在野外没有合适炮位,不能直接拿出来投入战斗,但仓库之内还有大批此前积攒的步枪、机枪与弹药。趁着众人都忙于战事,陈阳借着查看后方预备队的名义,走到一处小树林的隐蔽角落,悄悄从系统中兑换出上千条步枪、数十挺轻机枪,还有数箱子弹,堆叠在树林之中。
随后他叫来预备队的连长,吩咐道:“这批武器弹药立刻分发下去,补充前线损耗,剩下的全部随部队转移带走。”
连长看见眼前堆积如山的军械,又惊又喜,来不及细想来源,立刻带人组织搬运。
前线的枪声依旧激烈,日军的第四次冲锋如期到来。炮弹接二连三砸在战壕周边,土石漫天飞溅。国军士兵依托简陋工事拼死还击,刺刀见红的拉锯在部分阵地反复上演,不断有伤员被抬下火线。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派出的通讯兵传回消息,数万难民已经远离浦口江滩,主力逃难队伍已经进入去往和县的山道,基本脱离日军直接威胁。
陈阳当即下达撤退命令。
号声短促响起。前沿部队分出部分兵力继续牵制敌人,其余分队逐次后撤,层层交替脱离接触。伤员优先向后方转运,刚刚补充的武器弹药全部随军带走。
日军察觉到对面阵地的火力正在减弱,疯狂向前压进,等他们冲到废弃的战壕之前,阵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国崎支队指挥官站在高地上,望着正在向西方山地退却的队伍,想要下令追击,可部队经过连日行军作战,同样损耗不小,又不清楚这支突然出现在浦口的中国部队真实实力,不敢贸然深入山地,只能停止追击,转头牢牢占据浦口江岸。
部队一路向西行军,天色慢慢到了午后。连续的厮杀、整夜的奔波,很多士兵脚步虚浮,眼皮都快要睁不开。沿途随处可见逃难的百姓,有南京逃出来的,也有周边村镇躲避战火的乡民,道路之上满目皆是流离失所的苦难景象。
行军中途,电台兵架设好电台。陈阳收到来自旅部师长的电报。师长已经率领独立旅主力行进到山西了,得知陈阳在下关一带的所作所为,电报之中既有赞许,也满是担忧。电文叮嘱陈阳完成救援之后尽快归建,同时提醒,南京战事结束,周边各处日军兵力庞大,务必规避大股敌军,不要孤军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