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笼罩山林,山坳里的营地陷入沉寂,只有哨兵来回巡逻的脚步声在林间轻轻回荡。战士们经过一日奔波,大多已经沉沉睡去,唯有陈阳躺在草铺之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白日渡江探查下关码头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亲眼所见的景象,远比从前听闻、从溃兵口中得到的消息更加残酷。数万百姓被困在南京城内与下关江边,没有船只可供渡江逃生。更让他揪心的是,不少普通百姓心存侥幸,压根不相信日军会做出屠城的暴行,依旧抱着幻想留在城内,不愿冒险逃离。
他手中只有三只破旧小木船,每次渡河载不了多少人,依靠这点运力,纵然拼尽全力,也救不出多少同胞。一想到不久之后将要降临的浩劫,陈阳心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喘不过气。
万般思绪缠绕心头,陈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之中,打开了系统商城。
往日里,商城陈列着各式武器物资,可眼下普通的枪械弹药已经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他在意识里呼叫系统客服,把当下的处境如实诉说,询问有没有能够大规模救助百姓的可行办法。
片刻之后,系统客服的声音在他意识之中响起。
“宿主当前行动属于挽救大量平民免遭屠戮,符合特殊任务条件,可以发放一项超时空临时奖励。奖励为一支现代舟桥部队,可在二十分钟内搭建完成横跨长江的水上浮桥,浮桥有效存续时间为二十四小时。”
陈阳心中猛地一震,瞬间大喜过望。
二十分钟搭建浮桥,能够连通长江两岸,二十四小时的时限,足够大批百姓从下关渡口渡江撤往江北。这简直就是绝境之中出现的生路!有了这座浮桥,就不再受小船数量的限制,成千上万的百姓便可以借着浮桥逃出生天。
喜悦过后,冷静下来的陈阳,心头又升起新的顾虑。
浮桥固然是救命的关键,可长江江面并不安全。日军虽然暂时无法依靠军舰突破江面,但是日军的轰炸机随时可以飞临长江上空。一旦浮桥暴露在敌机视野之下,浮桥会遭到轰炸,搭建浮桥的舟桥部队也会遭受重创。
想要保住浮桥,就必须拥有防空力量。
陈阳目光扫过商城的军备栏目,开始筛选防空火炮。想要在江边构筑防空阵地,需要不少防空炮以及配套弹药。可眼下他的人手有限,自己小队只有一百多人,还要分出人手看守营地、警戒江面、接应难民,根本抽不出足够的士兵来操作这些火炮。
他暗自盘算,这些防空炮,只能想办法从南京城内的国民党守军当中招募人手。
第二天一早,必须再次渡江前往下关。一方面要实地勘察浮桥搭建的最佳位置,确认江岸地形,保证浮桥能够顺利对接两岸;另一方面,要设法接触国民党守军的人员,看看能不能争取一部分愿意抗日的士兵,来操作防空火炮,构建起防空阵地,抵挡日军飞机的空袭。
陈阳在意识里把整件事反复推演了数遍。
浮桥只有二十四小时时效,时间窗口极其宝贵。一旦浮桥搭建完成,必须争分夺秒组织百姓过江,不能有半分耽搁。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防空力量能够挡住日军的空袭。若是没有防空掩护,浮桥刚一成型,就会被敌机炸毁,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还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这支舟桥部队属于超时空奖励,如何把部队隐蔽部署到江边,又该如何向周大山和手下战士解释这支凭空出现的队伍,同样需要好好斟酌。不能泄露系统的秘密,只能找一个合理的说辞,将这支队伍伪装成临时赶来的民间支援武装。
夜色越来越深,山林里寒风呼啸,远处长江江水滔滔流淌。
陈阳躺在草铺上,心中百感交集。好不容易得到一线希望,可危机依旧环伺。浮桥、防空炮、招募炮手、躲避日军侦察机、说服国民党守军,每一步都凶险万分,稍有差错,不仅救不了百姓,连自己这一支小队也会葬身于此。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
夜色沉沉,长江江面雾气翻涌。陈阳经过一番权衡,决定不再只停留在对岸山林观望。他从一连之中挑选出一个排,三十多名精干战士,全部换上普通百姓与散兵的破旧便装,不带显眼的军旗标识,只携带短枪、少量步枪,借着浓重夜雾的掩护,分乘那三只小木船,悄无声息渡过长江,登上南京下关的江岸。
上岸之后,队伍避开码头喧闹的人流,绕开守军的明岗,钻进江边的棚户区与破败街巷。眼下南京城内秩序已经开始崩坏,到处都是溃散的国军士兵,有的三五成群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蜷缩在墙角,饥寒交迫,不少人丢掉了编制,与上级彻底失去联系。
陈阳把这个排的战士分成数支小队,分头行动。
首要任务,就是在这些溃兵当中搜寻收拢技术人才。
他吩咐手下,重点寻找炮兵、工兵、通信兵、懂船只维修、会搭建工事的士兵。这些人不一定需要枪法多好,但是掌握实用技术,在接下来的计划里至关重要。
战士们分散混迹在溃兵人群之间,不亮明身份,以民间抗日武装的名义接触散兵。遇到会操作火炮、懂得架设工事、熟悉通信设备的士兵,便上前攀谈。
不少溃兵已经心灰意冷,对前途一片迷茫。有的人一心只想逃回故乡,不愿再卷入战火;也有一部分士兵,心里依旧记挂家国,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待毙。
陈阳定下规矩,绝不强拉硬拽。愿意留下来的,提供干粮、武器,许诺一同抗击日寇;想要离去的,便分发一点口粮,任由其自行离开。
一整夜的搜寻摸排,小队陆续接触到几十名溃散官兵。从中筛选出十几名技术人员:有几名炮兵,懂得火炮架设与瞄准;还有工兵,熟悉修筑阵地、搭建水上构筑物;另有两名通信兵,能够操作电台。
陈阳将这些人暂时安置在一处废弃的民居院落里,派人看守,同时仔细观察甄别,提防混入心怀异心的奸细。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战士领下了另一项任务,悄悄潜入南京城内的街巷。
城内百姓大多还抱着侥幸心理,不少人觉得日军就算攻城,也不会对普通平民下毒手,依旧不愿舍弃家园出逃。陈阳深知,想要让大批百姓主动撤离,必须打破这份幻想。
战士们乔装成普通逃难百姓,游走在大街小巷、集市、居民区。趁着人多的时候,低声向身边的街坊、路人诉说实情,把日军在淞沪一带的暴行讲出来,提醒众人,日军入城之后会烧杀抢掠,极有可能屠城,劝大家尽早收拾家当,往江边方向逃难。
消息借着百姓之间的口口相传,在市井之中慢慢扩散开来。
有人听完之后心惊胆战,立刻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尽快逃离南京;也有一部分人依旧半信半疑,觉得是危言耸听,不肯相信日军会做出如此残暴的事情,依旧选择留在城中。
夜色渐深,城内各处都能听见零星的议论,恐慌的情绪在悄悄蔓延。
陈阳守在院落之中,听着手下不断回报的情况。收拢来的技术人才数量有限,距离搭建防空阵地的需求还差不少;城内散播出去的消息,也没有立刻让所有人醒悟过来,依旧有大量百姓心存侥幸。
外面的街道上,不时有溃兵漫无目的地走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城内的气氛愈发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