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捉奸被灭口的原配:凶手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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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行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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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妈妈进了花厅,花厅里已经没有客人了。

柳如眉把她留下,问了一夜。问她那日铺子里那位东家说了什么,问口音是哪里的,问走的时候什么样。秦妈妈一条一条答,答得都对,可这些都换不来最要紧的一句。

秦妈妈没见着那位东家的脸。

天亮的时候,柳如眉放她回去,走到门口又给叫住,添了一句,这几日府里不用你当差,回去歇着。

暗桩把这一笔记回来的时候,沈蕴秋说了一句,人是放出去了,眼睛还拴着。看料的人走了,走的时候饭没吃。账房昨日进了两回人。

她把这几条并作一行,记进册子。鱼咬了钩,还在水里翻。翻得越凶,钩咬得越深。

粮入仓第五日,镇上的米价先动了。

先是西市两家米铺把牌价抬了半分,抬完当天又偷偷降回去。粮贩子开始往沈家货栈外头绕,探价的一天来三回。货栈的牌子照旧挂着,未定价。

越不开价,街上越坐不住。茶馆里说起来都是一句,沈家的粮压着不动,这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只有她知道。等丰记先动。

这日夜里,陆砚舟到了别院。

他进门先看了一遍新换的门闩,看完了才坐。案上摊开三样东西:船期单,银数,还有一页行会的回话。

船是四条,两条走粮,两条空着听调。银数跟沈万川船上那一注分开记,各是各的,谁的账谁认。行会那页是绸行行首的亲笔回帖,字很省,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绸行行首,他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陆砚舟把回帖推过来,“他只知道,等丰记塌了缝,要递联名帖,得先挑个领头的,要么是粮行的行首,要么是他。”

她看完,把回帖折起来。“行首那边,脸先递着,帖不发。”

“已经这么办了。”陆砚舟点了点头,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是一封信,信皮磨得起了毛。

“丰记老掌秤的儿子捎回来的。船到外洋头一站就托了人,说老人夜里睡不实,请东家定日子。”

她把信拿起来,没拆。不用拆。

“就这三日。”她把信压在船期单底下,“粮行动手之前,把人证钉死。”

“地方还是脚店后院。”陆砚舟说,“走水路,不惊街面。接他的船,我安排。”

第三日夜里,脚店后院。

后院不大,一眼灶,一铺炕,一张方桌。灯只点了一盏,拿风挡着。她到的时候,人已经坐在桌边了。

来的是丰记的老掌秤。

朝奉是当铺的叫法,粮行不兴。丰记的掌柜王掌柜是顾承宗的心腹,常年窝在账房里,柜面上很少露面。这位不一样,从丰记起家就站柜台,收了三十年粮,十里八乡的粮,都过过他的手。

老掌秤六十出头,背驼得厉害,棉袄浆洗得发白,手搁在桌上,虎口的茧是簸箕磨出来的,一层压着一层。他没起身,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陆东家只带了一句话,说有人要丰记三十年的实账。”他把手在膝上放平,“老朽肯来,一半为银子,一半,为的是老朽要认这个罪。”

她在他对面坐下,妆没卸。

“老师傅的话,出了这个院,只进三个人的耳朵。你的,我的,陆东家的。”

“东家是明白人。”

老人的眼睛湿了一下,没擦。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布包,布里裹着一杆旧戥秤,杆子磨得发亮。

“这不是丰记柜上的秤。这是老朽自己使了三十年的。丰记那杆,秤砣底下灌了铅。”

她把册子翻开,提笔。

“你说,我记。”

老人就开始说。

说进粮的斗是大斗,出粮的斗是小斗,一进一出,一石粮吃半斗的差。说潮粮里掺干粮,掺几成看人,生面孔的掺得多,熟主顾掺得少。说秤砣灌铅,收进来一斤当八两,放出去八两当一斤,两头吃。说陈粮翻新,仓里插着签子,哪一垛是哪年的粮,签子上有记号,翻出来碾一遍,米行只认得是新碾的。

他背得很慢,一条一条,怕说错一个数。背到粮价那一段,他说,丰记收粮,秋天压,春天抬,压的时候踩着穷人卖青苗的日子,抬的时候掐着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三十年没变过。

一炷香过去,册子记满了三页。她的笔停了,老人的话也停了。

“还有么。”

“还有。”老人说,“可这几条,够断那把秤了。”

她从匣里取出两张字纸,一式两份。今日背的条目,她一条一条念给他听,念完一条,老人点一回头。念完,老人按了手印。

“价钱照章程来。”她把笔搁下,“你儿子的工钱,陆东家柜上出。你的安家粮,我柜上支。字据上都写了。”

“钱是小事。”老人按完手印,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老朽要的,东家应过。”

“秤折那日,请你坐头一排。”

老人点头。点了三下。

他从炕上下来,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站住,回过身。

“东家。”

“嗯。”

“老朽这一辈子,称的是粮,亏的是人。”他把手里的布包攥了攥,“这些话在肚子里搁了三十年,今夜倒出来,轻了。”

他从后门出去,上了船。船走水路,没有点灯,河水把橹声送出去很远。

她把两张字据收进匣子。一张老掌秤的,一张她的。匣子里又多了一沓纸。往后丰记的账房里,这每一条,都要站出来对一对。

同一夜,顾府账房的灯亮到四更。

恒当循例送月账来,一张销票的底档夹在里头,账房先生不敢压,连夜送到了大爷的外书房。

票是二少爷名下的,当的是一块玉,二十两。赎票的没露名姓,柜上只记了一句,澄江沈府的人。

顾承宗捏着那张底档,坐了很久。

二少爷的玉。赌输了当出去的,他听过一耳朵,没当回事。票怎么流通到沈府手里,柜上说不出,只说赎票的是个妇人,给的是现银,走的是大票的规矩,挑不出错。

他没有传二郎来问。问了,就等于把这张票当一回事了。他把它压进匣子里,跟那封退回来的金笺帖放在一处。

第二日他叫账房来问,沈家这几日还做了什么。

账房报了三件。粮入仓,未定价。绸行分号外头有生面孔绕。退帖之后,沈家没再递过一个字。

他听完,把账房打发走了。

屋里静着。他从博古架的最底层取出一只上锁的木匣,钥匙贴身挂着,开锁的手续他很熟。

匣子里是一张小像。

成亲那年的帖子底下压着的。画的时候人蒙着红盖头,画师照着庚帖上的年庚和媒婆的嘴画的。画上的眉眼弯着,冲看画的人笑。

他把小像凑到烛边。

这张脸他这么多年都不敢细看,看了心里堵。今日他一寸一寸地看。看眉骨,看下颌,看那双眼睛。

画上的人冲他笑。

他盯着看了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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