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白漆木门被撞开。
何雨柱大步冲进去。
门板撞在墙上的橡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来苏水味，夹杂着一丝甜腥的血气。
他脚下生风。
鞋尖踢到了地上的一个不锈钢托盘。
“当啷”一声脆响。
几把带血的止血钳滚落在一旁。
何雨柱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跨过去，扑到产床边。
于莉平躺在手术床上。
脸色白得像一张透光的宣纸。
头发被汗水彻底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和脖颈上。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何雨柱一把攥住她的手。
于莉的手指冰凉，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柱子……”于莉的声音很虚弱，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她下意识地反握住何雨柱的手指，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我在。”
何雨柱声音低沉。
他伸出另一只手，拿过枕头边的一条干毛巾。
胡乱擦掉于莉额头上的汗珠。
“没事了，都挺过来了。”
旁边，两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转过身。
怀里各自抱着一个纯棉布包着的襁褓。
一个是粉色，一个是天蓝色。
“何总工，恭喜您。”
胖一点的护士眼角带着笑意，把蓝色的襁褓递过来。
“哥哥五斤二两，妹妹四斤八两。母子平安。”
何雨柱松开毛巾。
双手僵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看着襁褓里那两个皮肤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
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他这个造得了超音速战机、解得开杂交水稻基因锁的军工少将。
此刻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住哥哥的后背和脖颈。
轻得像是在捧着一块极薄的单晶硅片。
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巴砸吧了两下。
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
何雨柱只觉得胳膊上的肌肉全都绷紧了，一动不敢动。
“首长！”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林峰急促的喊声。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军靴踩踏声。
林峰推开半扇门，探进半个身子。
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院长办公室！专线红机电话！”
“最高首长打来的！”
何雨柱动作一顿。
他把襁褓稳稳交还给护士。
转头给于莉掖了掖被角。
“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陪你。”
于莉轻轻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何雨柱转身走出产房。
大步流星穿过走廊。
推开尽头的院长办公室木门。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老沈、雷霆，还有农业部的孙长明，全都站得笔直。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胶木电话机静静地放着。
听筒搁在桌面上。
何雨柱走过去。
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声音浑厚，带着浓重的湘音。
震得听筒里的电流声嗡嗡作响。
“雨柱同志！恭喜啊！”
领袖的声音透着极大的喜悦。
“听说不仅母子平安，还是龙凤胎！”
“好兆头！国家添丁，这是大喜事！”
何雨柱站直身子，手指握紧了胶木听筒。
“谢谢首长关心。”
“战机上天，水稻下田。你这是文武双全，护了国脉又保了民生。”
领袖在那头停顿了一下。
打火机拨动的“咔哒”声传进听筒。
“国家不能亏待功臣。”
“我刚才跟政务院开过会了。”
“特批一百万现金，作为你的科研奖励兼安家费。”
“今天下午就让央行直接押运到零号基地。”
“另外，给你全家落实终身特级生活配给。只要国家还有一口粮，就少不了你们一家的肉！”
一百万。
这三个字从听筒里漏出来。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老沈手里捏着的半根大前门香烟，脱手掉在水磨石地板上。
红色的火星溅开。
他没去踩。
雷霆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六十年代的一百万。
这是个足以把人砸晕的天文数字。
普通二级工干一个月，工资三十块。
这一百万，抵得上一个工人干两千七百多年。
足够买下半条长安街的四合院。
足够装备大半个重型坦克营。
在这个大饥荒席卷、国库空虚的节骨眼上。
领袖直接拍板砸出一百万现金。
这是把何雨柱当成了华夏的定海神针。
孙长明站在角落里。
掰着干枯的手指头，嘴唇发抖。
他在算账。
这笔钱要是拿去买良种和化肥，能铺满整个黄淮平原。
他看着何雨柱的背影，眼神彻底变成了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三天后。
大雪初晴。
玉渊潭，零号家属堡垒。
三层带院的独栋别墅，今天张灯结彩。
二楼的玻璃窗上，贴满了红纸剪出的大个双喜字。
屋檐下挂着六盏红皮大灯笼。
风一吹，灯笼摇晃，把白雪映得红彤彤的。
院子里。
三张长条桌拼在一起。
上面堆满了成条的中华牌香烟。
竹编的大筐里，装满了大白兔奶糖和新疆运来的红枣。
林峰带着几个警卫员，正拿着牛皮纸袋分装喜糖。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后勤局特批了两扇新鲜的去骨猪肉。
外加五百斤富强粉。
警卫排的战士们在别墅外围的空地上，架起了三口行军大铁锅。
粗大的松木劈柴塞进炉膛。
火苗窜起半米高，烤得人脸颊发烫。
铁铲翻动。
肥白瘦红的肉块在酱色的滚水里上下翻滚。
浓烈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霸道香气。
在冷空气里飘出二里地。
炊事班长拿着大铁勺，重重敲击锅沿。
“当！当！当！”
“首长发话了！今天警卫营全员加餐！”
“大肉包子管够！红烧肉管饱！”
几十个站岗换防的战士欢呼起来。
皮靴在雪地上跺得震天响。
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把整个零号基地烘托得像过年一样。
与此同时。
城南，南锣鼓巷。
天空又飘起了清雪。
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95号院里的那座十二坑位公厕，化粪池早已经冻成了一坨黄白交加的冰山。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屎尿臭味，并没有被冻住。
反而被干冷的北风裹挟着，直往砖缝和骨头里钻。
中院的倒座房里。
易中海缩在没有火盆的硬板床上。
身上裹着两层破麻袋，麻袋外面套着那件全是窟窿的旧棉袄。
他干瘪的双手抱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
碗底是一层发黑的红薯藤面糊糊。
早就冻成了冰碴子。
他饿得眼前发黑，胃里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刮。
水槽边。
秦淮茹蹲在地上。
双手泡在带冰碴的冷水盆里。
正在搓洗棒梗昨晚拉在裤裆里的烂棉裤。
冷水刺骨。
她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几道大口子。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手背往下流，滴进冰水里，瞬间晕开。
疼得她牙齿打颤，直吸凉气。
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胡同口的电线杆上。
挂着个生了锈的铁皮大喇叭。
那是街道办用来广播政策的。
“滋啦——”
一阵极其尖锐的电流声突然刺破了胡同的死寂。
几只缩在屋檐下取暖的麻雀被惊飞。
抖落一层残雪。
紧接着，街道办王主任激昂高亢的声音。
顺着大喇叭，像冰雹一样砸在整个南锣鼓巷的上空。
“特大喜报！特大喜报！”
“原南锣鼓巷95号院居民。”
“现国家特级总工、军工部少将何雨柱同志！”
“研发国之重器有功！解决农业难题有功！”
“喜得龙凤胎！”
王主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在风中来回震荡。
“中央特批！”
“下发科研奖励兼安家费，人民币一百万元整！”
“并享受国家终身最高级别特供生活配给！”
“街道办号召全区群众，向何雨柱同志学习！”
声音传进95号院。
易中海的手猛地一抖。
粗瓷碗脱手掉在青砖地上。
“啪”的一声摔成三瓣。
发黑的冰糊糊溅在他沾满灰土的烂布鞋上。
一百万。
终身特供配给。
这几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钉进易中海的脑仁。
他张开缺了牙的嘴巴。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漏风”一样的嘶吼。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胸腔里气血翻涌。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易中海嘴里喷出来。
溅在灰白的墙皮上。
他双眼往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砸在床板上。
水槽边。
秦淮茹的双手僵在冰水里。
盆里的脏水溅在她的脸上，凝结成冰珠。
她瞪大了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玉渊潭的方向。
一百万现金。
吃不完的特供白面和肥肉。
那种通天的富贵和权势。
原本她只要稍微对何雨柱好一点，哪怕只给几个好脸色，她都能沾上光。
嫉妒、后悔、绝望。
像硫酸一样腐蚀着她的心脏。
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抠进冻僵的掌心里，抠出了血。
她双膝一软。
重重跪在满是泥泞和雪水的水槽边。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