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袭青色儒衫,手里还握着一卷竹简,正是几天前在西北区摆摊卖旧书的中年道人。
燕宁看着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没有放下手,灵力也没有收:“道友还真是深藏不露!
堂堂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竟然在练气修士的摆摊区卖旧书。”
道人笑了笑,神色坦然,像是被人看穿了也不怎么在意:“道友不也一样?伪装成练气修士,买了一本……旧书。”
他在说到“旧书”两个字时语气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燕宁脸上落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燕宁没有接话,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道友如此费心引我来此,想做什么?”
道人将竹简收进袖中,两手空空地摊开,像是在表明自己没有恶意:“道友不必多虑,那张地图是真的,这洞府也是真的。在下不过是想找一位靠谱之人一同探索罢了。”
燕宁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这洞府道友自己不探寻,反而找一个陌生人一起探索,道友不觉得好笑么?”
道人摇了摇头:“在下也曾独自探索过,不过里面有只猛毒狼蛛,实力不俗,在下一人难以对付,故而想找人一同出手。”
他顿了一下:“在下见道友神识过人、手段干净利落,是个合适的搭档。”
燕宁依旧没有放松:“那道友怎么反而在练气修士的摆摊区蹲守,流霞坊筑基修士可不少?”
道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流霞坊的筑基修士,背后大多有宗门和家族撑着。在下不过一介散修,若是和那些人组队,到时别说是洞府中的宝物,怕是连在下的性命都得留下。”
他看向燕宁语气真诚道:“而道友孤身一人,又压制修为在摆摊区域闲逛,想必也是散修吧。
咱们散修就得抱团取暖,才能和那些出身势力的修士争一争。”
燕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道人脸上那份诚恳的神色,心里一个字都不信。
散修之间的“抱团取暖”,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先暖后凉,半路在背后捅一刀的不在少数。
道人见他沉默,似乎也看出了他心里的顾虑,便又补了一句:“道友恐怕不知,此洞府乃是五百年前空明真人的洞府。”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只是站在原地。
空明真人。
燕宁瞳孔微缩,这个名字他在一本的古籍上见过。
五百年前以名震西荒的结丹散修,据说曾在一位元婴老怪的追杀之下安然脱身。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道人,等他把话说完。
那道人见燕宁没有接话,便继续说道:“空明真人是何许人也,想必道友也是一清二楚。
五百年前纵横西荒的散修,曾在结丹初期便以一敌三斩杀过同阶修士。
又在元婴修士手底逃脱,这般人物留下的遗宝,必定十分贵重。
不如你我联手铲除那猛毒狼蛛,之后宝物平分,如何?”
他的语气诚恳,目光坦荡,仿佛已经在心中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燕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中暗自冷笑,先不说那空明真人的遗宝是否真如道人所说那般丰厚,单论修为,此人是筑基后期,自己是筑基中期。
真要平分宝物,这话说出来谁信?真当他是三岁孩童了。
他也没有急着拆穿,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空明真人神通非凡,以他当年的修为和威名,怎么会坐化在此?说不定人家早已结婴远走了呢。”
道人闻言哈哈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若是空明真人真的结婴成功了,以那位前辈的性格,当年的水云门早就被灭门了。”
他话说得很笃定,像是对那段旧事知之甚详。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绢帛,以灵力托着递到燕宁面前:“道友且观此物。”
燕宁接过绢帛展开来看,绢帛质地细腻应当是某种灵蚕丝制成。
一半是文字,墨迹有些淡了,但仍可辨认,记述着一些关于空明真人的事迹和洞府方位的线索。
另一半则是一份地图,而这份地图上的地形和标注,与他从旧书中得到的那两张地图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更加精细完整。
道人解释道:“此帛书乃是我家传之物。先祖当年曾亲眼见过空明真人进入此地,后来家族因故中道衰落,两百余年没有出现有灵根的族人。
幸好我身具灵根,百年来一路从石泉山辗转至此,终于找到此处,才没有让这段机缘埋没。”
他说完便安静下来,等着燕宁的回应。
燕宁沉默了片刻,将绢帛递还给道人,道人接过之后又补了一句:“不知道友可否愿意与我一同探索?”
燕宁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卷已经被收起来的绢帛:“道友拿出家传之物,在下相信道友。”
若真是家传之物怎么会轻易示人?
不过燕宁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的攻击符箓可不少,若是真有什么意外,也足以让自己脱身了。
而且若真是空明真人的洞府…燕宁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
道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侧身朝前方做了个引路的手势:“道友且随我来!”
他转身向前走去,只是在转过头的瞬间,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眼底的神色沉了一瞬。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动作很快,像是察觉到燕宁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说道:“此处毒物虽少却也不是没有,道友要不要也来一颗?”
燕宁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多谢道友,不过在下之前服用过了,就不用了。”
道人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在前引路。
走了一段路之后,地形从稀疏的柳树和干枯的草丛变成了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干涸的沟壑之间,石缝里长着稀疏的干草。
道人在一块巨石前停了下来,掐动法诀,巨石表面泛起一层淡光,从中间向两侧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侧身朝燕宁示意:“这是最外层的禁制,当初我可是花了些功夫才打开的。道友请。”
燕宁看了一眼那道缝隙,又看了一眼道人,没有动:“道友先请。”
道人笑了笑,也不推辞,率先侧身走了进去,燕宁等了两息,确认没有异样才跟了进去。缝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石壁粗糙不平,脚下踩着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通道不长,大约走了十几步便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颇为杂乱的石窟出现在两人面前,石柱倾斜,碎石遍布,几根断裂的石柱横倒在地面上,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燕宁皱了皱眉:“这里是怎么回事?”
道人解释道:“这是我初次和那猛毒狼蛛战斗时造成的。那畜牲的巢穴就在不远处,道友可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