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一早，天光刚亮，燕宁便动身了。
碎风梭贴着晨雾未散的树梢一路向西，穿过稀疏的灌木丛和渐次低洼的湿地，日光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升高，将他的影子投在下方蜿蜒的水面上，拉成一道细长的黑色剪影。
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连寻常的低阶妖兽都没有碰见几只。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开始变化，湿地的范围逐渐收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平缓的坡地。
坡地上稀疏地长着许多柳树，树干枯瘦，枝条干垂，看起来像是被风吹干了水分，但燕宁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细微而持续的生命力。
枯柳坡，和名字一样，名副其实。
他在枯柳坡边缘降落下来，收了碎风梭，开始步行。
按照地图所示，空明洞的入口应该就在这片坡地的西北方向某处，但他不急着赶路，顺路还能采些药材。
枯柳坡一带的土质偏干，但偶尔能在背阴的石缝和枯树根部找到几种别处少见的地衣和矮生灵草，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新鲜，品相也好。
他走了一段路，弯腰采了几株灰褐色的黑木草放入储物袋中，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注意到左侧一棵枯柳的横枝上停着一只碧羽雀，正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那只碧羽雀约莫巴掌大小，羽毛翠绿，胸腹处带着几道淡蓝色的细纹，眼睛圆溜溜的，一动不动地停在枝头，没有飞走，也没有叫唤。
燕宁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朝它扔了过去，力道不大，只是想把它赶走。
碧羽雀扇了一下翅膀便躲开了石子，落到了另一根更细的枝丫上，然后张开嘴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密。
燕宁没有再跟它耗，指尖凝出一道土锥精准地击中了那只碧羽雀，雀身从枝头掉落，落在枯草上不动了。
他正要收回目光，神识却忽然捕捉到了远处一团正在快速移动的气息。
那团气息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不是一只，而是密集的一大群。
不到几息时间，他已经能感觉到头顶的天空被一片扑扇翅膀的声音覆盖了。
百来只碧羽雀从东北方向的林间涌出，如一片绿云压来，叽叽喳喳的叫声连成一片，像一阵嘈杂的潮水，翻涌着朝他所在的位置逼近。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比普通碧羽雀大了一圈的碧羽雀，羽毛泛着更深的翠色，翼尖处带着暗沉的金色光泽，气息明显不同。
二阶下品，堪比人类筑基初期修士。
其余近百只碧羽雀里，有十几只一阶上品，剩下的都是一阶中下品，铺天盖地地涌来，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笼罩。
上百只鸟同时扑扇着翅膀，带着一股持续不断的风压，夹杂着刺耳的鸣叫，将周围的光线都遮暗了几分。
燕宁听说过碧羽雀性情不算凶悍，通常遇到陌生的东西要么飞走要么观望，鲜少会主动围攻人类修士。
而且他从未听说过碧羽雀会成群结队地为了一只同伴复仇。
但眼下这一群碧羽雀确实正在朝他扑来，叽叽喳喳的叫声中裹着一层细微的灵力波动。
这种声波攻击，能让人暴躁易怒、心神不定，从而暴露弱点或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对燕宁来说没什么用，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这点程度的干扰连他的灵台边缘都渗透不进去。
如果领头的是一只二阶上品或许还能让他多费些手脚，但碧羽雀的成长上限就是二阶下品，它的声波攻击即便裹着灵力，层次也有限得很。
碧羽雀首领发现声波攻击没用，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一阶中下品的碧羽雀率先俯冲而下，鸟喙和爪子裹着薄薄的灵力光芒朝燕宁扑来。
燕宁右手一抬，数根土锥从地面破土而出，精准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碧羽雀，其余的被护盾挡在了外面。
碧羽雀首领见状，猛地仰头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加尖锐，带着明显的催促和怒意。
一阶上品的碧羽雀应声而动，放弃了啄击和抓挠，开始围绕着燕宁身周不停地飞旋，以极近的距离反复冲击他的护盾。
同一瞬间，那只二阶碧羽雀首领双翅猛然一振，数十片翠绿色的羽毛从翅尖脱落，如同利刃一般裹着灵力直射而来，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光痕。
燕宁在护盾被一阶上品碧羽雀冲击的间隙已经再次撑起了一层更厚的灵力护盾，羽毛射在护盾表面时发出密集的碰撞声，刺入盾面几分便卡住了，在护盾表面扎下一层翠绿的羽刺。
燕宁目光越过那片翻涌的翠色翅膀，落在远处那只看似已经停手的二阶碧羽雀身上。
它站在高处的一棵枯柳枝头，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观察，像是在评估他的底细。
燕宁心念一动，直接将护盾猛地向外炸开，灵力膨胀将周围十余只碧羽雀震飞出去，几只当场没了动静，其余的被掀翻在地。
那只二阶碧羽雀首领被灵力波动惊到，瞬间展翅飞向天际，速度极快。
但它刚蹿上高空，一张符箓从燕宁手中甩出，化作一道细密的灵力网精准地罩住了它。灵网收拢，裹着碧羽雀坠落到地面。
燕宁走过去蹲下，碧羽雀还在网中挣扎，翅膀和爪子抓挠着网面却始终破不开。
他蹲下身，看着网中仍在挣扎的碧羽雀，淡淡道：
别挣扎了，你要是鹰、雕什么的还能破开，你一个小雀就别想了。
他先用灵力探查了一遍，这一查，眉头微微一皱。
这只碧羽雀的识海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是控兽印。
有人在背后操控这群碧羽雀！
燕宁眼神微沉，干脆利落地将其杀死，收入腐心囊中留作铁背地蜈的口粮。
随后他又将地上散落的碧羽雀尸体一一收好，清点了一下，百余来只，足够那几只小家伙吃上好一阵子了。
他收完最后一只碧羽雀，拍了拍手，辨别了一下方向，运转土遁术沉入地面。
破地锥在地下一路开路，推着土石向两侧分开，他跟在锥身后面穿行，大约过了一刻钟才从地下钻出来，站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土坡上。
他正准备拿出地图核对一下方位，目光却猛地向左扫去，一枚土锥从他手中脱手而出，朝左侧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射去：“谁！”
灌木丛中的人影微微侧身避开了土锥，随即举起了双手，没有躲闪也没有反击，只是从树丛后面慢慢走了出来：“道友莫慌！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