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立刻点头。
“太太您放心,这里已经被我们全部控制了。我现在就护送您回西山公馆,二爷还在等您。”
苏九笙没有接话。
她将左手紧紧攥成拳头,把掌心里的血字死死护住,转身大步走出了这栋破败的红砖洋楼。
风雨交加。
苏九笙踩着泥水,径直拉开了那辆黑色大众的车门。
李泽刚想跟上来,苏九笙却先一步按下了车门中控锁。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你留在这里善后。我自己回去。别让人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泽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劝阻。
“太太,这太危险了,二爷下了死命令……”
苏九笙的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李泽心头一颤,立刻闭上了嘴,后退了半步。
黑色大众的引擎轰然咆哮,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滑,随即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这条死胡同。
车厢里没有开灯。
苏九笙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的荧光打在她惨白冷酷的脸上。
她不仅没有回西山公馆,反而猛打方向盘,直接把车开上了通往江城北郊的环城高架。
城郊废弃水厂。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四爷既然敢把地址漏给她,那就说明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如果她现在带上李泽,或者通知陆京白,暗卫营的大军一旦压境,那个狡猾了三十年的四爷绝对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序,或者直接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
七年的血海深仇。
父母在火海里绝望的惨叫。
她不能赌。
她必须一个人去,亲手把这个藏在阴沟里的魔鬼扒出来。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刮动。
半个小时后。
车子驶入了江城北郊的荒地区域。
这里曾经是江城最大的老自来水厂,十年前因为排污超标被彻底废弃,四周方圆十里连一户人家都没有。
漆黑的夜色里,远处那几座巨大的球形蓄水池像是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死气。
苏九笙一脚踩下刹车。
她没有直接把车开到水厂大门,而是在距离水厂还有五百多米的一片荒草丛里熄了火。
拔下车钥匙,苏九笙推开车门,整个人直接没入了齐腰深的湿冷野草中。
冷雨砸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摸了摸大衣里面那层凯夫拉防弹衣,反手将袖口里的折叠军刀弹开,紧紧握在右手。
五百米的距离,她走得极其悄无声息。
武术世家出身的底子,让她在满是泥泞和枯枝的荒地里,灵巧得像一只夜行的黑猫。
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二十分钟后,苏九笙贴在了水厂外围生锈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早就被人剪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边缘的铁丝泛着森冷的寒光。
水厂里面安静得可怕。
没有探照灯,没有巡逻的暗哨,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空荡荡的厂区里,只有雨水砸在废弃铁皮管道上的声音。
苏九笙深吸了一口气,弯腰钻进铁丝网,顺着墙根的阴影,一点点朝着中央最大的那栋主控大楼摸了过去。
大楼的卷帘门大敞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贴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狐狸眼在黑暗中快速适应着光线。
主控大楼的内部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巨大车间。
几十米高的穹顶上漏着风,地面的积水倒映着窗外微弱的夜光。
苏九笙一步一步踩着积水走进去,脚步轻得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突然。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车间正中央的情况。
偌大空旷的车间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把沉重的铁椅子。
而那把椅子上,赫然绑着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身上被婴儿手臂粗的铁链死死缠绕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苏九笙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军刀,放轻脚步,顺着掩体一点点靠过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当她彻底看清椅子上被绑着的那个人时。
苏九笙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成冰!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椅子上绑着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残破不堪的黑色高定衬衫,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那张冷硬如雕塑般的脸庞,此刻惨白到了极点。
凌乱的黑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前。
他的嘴巴上被死死贴着几道黑色的工业封箱胶带。
是陆京白!
那个在江城一手遮天、翻云覆雨,连出门都要带着整个暗卫营护驾的活阎王。
那个半个小时前还站在西山公馆的落地窗前,抽着烟运筹帷幄的男人!
此刻竟然被人扒了西装,像个囚犯一样用铁链五花大绑在这座废弃水厂的破椅子上!
苏九笙的大脑嗡的一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陆京白是江城的神。
他的身手,他的安保,他的心机,怎么可能会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绑架到这里?
四爷到底拥有怎样恐怖的底牌?
似乎是察觉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被绑在椅子上的陆京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当他看清站在三米开外的女人是苏九笙时,他眼底先是爆发出极度的震惊,紧接着瞬间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狂乱和恐惧。
“唔——!唔唔——!”
陆京白疯狂地挣扎起来。
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啦啦作响,勒进了皮肉里,渗出刺目的鲜血。
他拼命地朝着苏九笙摇头,眼睛死死瞪大,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快跑。
别过来。
陷阱。
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苏九笙清清楚楚地看懂了他眼神里的咆哮。
苏九笙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根本管不了什么陷阱,管不了什么四爷。
那是陆京白,是把命都掏出来给她的男人。
她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前冲。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电闸合拢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下一秒。
穹顶上几十盏高功率的工业探照灯同时爆亮!
刺眼的白光瞬间将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逼得苏九笙本能地抬起手挡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