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芝兰走后，姜黎回屋就开始翻箱倒柜，像是只要手不停，心里那点不踏实也能跟着压下去。
她把两件粗布背心卷成实心圆筒，往迷彩背包侧边的缝隙里一塞，布料立刻把包面撑得鼓了起来。
谢淮舟坐在旁边看她和背包较劲，手伸进作训服内袋，把那份雷霆任务简报又往里压了压。
薄薄的纸页上，绝密红印正好贴在他胸口的位置。
姜黎拍掉手上的浮灰，弯腰从床头柜底拖出一个海碗口径的玻璃罐。
罐里的红油萝卜干被晃得贴上玻璃壁，油光一闪一闪的。
她在屋里找能包罐子的布头，谢淮舟坐到床沿，替她把拉链往上拽，刚过一半，齿口便卡住不动了。
“拉链都合不上了，你还非要把这罐咸菜塞进去。”
姜黎回头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扯过一件破旧衣服包住玻璃罐，连拖带拽地往包底压。
“上回拉练回来，你脸黄得跟灶台边的旧墙似的，前天腌的萝卜还没吃完，带上。”
谢淮舟叹了口气，伸手托住罐底，把旁边的背心挪开半寸，给玻璃罐让出位置，还得避开底下的战术装备。
包刚提起来，姜黎又跑进灶房，用衣襟兜着四个红通通的苹果。
她一头撞进屋里，把苹果挨个塞进背包上层的网兜。
“供销社今早刚到的，路上渴了就啃一个，别让外头的人瞧见。”
最后一个苹果挤不进去，她转着圈往里按，直到网兜边缘被撑得往外翻，才肯收手。
谢淮舟由着她折腾，起身绕到她身后，把人揽进怀里，下巴压在她肩上。
“又是咸菜，又是水果，真当我是去野餐？”
姜黎转过身，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顺手捏了捏他小臂上的硬肉。
“那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仗，你上次回来，胳膊上都没二两肉了。”
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姜黎指腹上的薄茧蹭过谢淮舟的掌心，那几件灰扑扑的背心挤在昂贵的军用装备中间，怎么看都不相称。
她又把背心往罐底塞了塞，指腹在玻璃壁上摸过一圈，确认没有硬物顶着，才把手收回来。
谢淮舟替她理出卡在拉链里的布头，指尖隔着衣料碰到她胸前的小布袋。
里头的灰绿色药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动着。
姜黎哼了一声，侧过脑袋贴上他的胸膛，手又在那只布袋上摸了两把。
“药粉得贴身放好，我碾了一下午呢。黑猪让铁丝划开那么长一道口子，撒上去半天就结痂了。”
她把绳结拽紧，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陈姐说这草还得化验，到了地方先交给卫生员，别自己乱撒。”
谢淮舟笑了一声，胸口的震动贴着她耳侧传过来。
“笑什么笑，严肃点。”
姜黎捶了他一拳，拳头碰到胸口就软了下来。
“没笑你。”他把她的手握回去，“就是想起能把你娶进门，还是觉得挺乐。”
姜黎耳根发热，手往外抽了抽，余光却瞄到那只塞得满当当的迷彩包，最后又靠了回去。
“你得好好回来，别带着伤进门。”
她捏住他作训服的衣角，那块结实的布料被揉出一团褶皱。
谢淮舟低头，用拇指把她手背上的灰一点点蹭掉，又托住她的脸。
“回来吃你做的土豆。”
第二天清晨，海岛的雾还没散，远处已经传来军号声。
姜黎站在大院门口，手里的迷彩包坠得手臂发酸，谢淮舟穿着作训服，站在几步外。
隔壁张嫂端着一盆脏水出来，瞧见两人，赶紧绕着墙根走远了。
“小谢出远门啊。”
谢淮舟朝那边点了下头，回身去接姜黎手里的包。
姜黎把提带递过去，几根手指还勾在上面，迟迟没松。
“到了地方安顿好，方便的话往家里拍个电报，一个字也行。”
谢淮舟应了一声。
等她的手指终于松开，他单手托住包底往肩上一甩，咸菜罐子在后背压下去一沉，他只把肩带又收紧了些。
那道背影绕过大院拐角后，姜黎才松开手，掌心里留着一圈提带勒出的红痕。
她低头看了片刻，转身回屋，把门口那双被雾气打湿的布鞋往里挪了挪。
码头集合点的军车直接把人拉进了简易机场。
军用运输机在跑道上加速，轰鸣声盖住了所有人的说话声，机头抬起后，海岛很快被云层挡住。
机舱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枪油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喉咙发干。
刘铁柱探着脖子往谢淮舟脚边瞅，那张网兜里的苹果在一堆装备中格外扎眼。
“队长，苹果都带上了，包底还藏着什么呢？”
谢淮舟把背包拖到腿边，拉开包口。
刘铁柱凑过来帮忙，刚扒拉开那几件粗布背心，就看见了被旧衣服裹住的玻璃罐。
“好家伙，嫂子给你装的下饭菜啊。”
旁边几个闭目养神的队员也睁开了眼，一个正啃压缩饼干的人把饼干拿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
“这么大个玻璃罐，背着不坠得慌？”
四个苹果随着机身颠簸，在网兜里来回晃动。
机舱里响起几声憋着的笑，几个人把怀里的装备又搂紧了。
谢淮舟伸手把咸菜罐夺回来，拧紧盖子，重新裹好旧衣服，塞回背包底部。
他把上面的苹果往下按了两把，才把拉链拉到尽头。
“我媳妇怕我吃不惯干粮，专门给装的。谁也别打它的主意。”
刘铁柱咽下嘴里的饼干渣，盯着那个背包砸了砸嘴。
“任务交完，我也求嫂子给我家物色一个。”
谢淮舟没搭理他，只把沉重的背包夹在两腿之间，偏头看向舷窗外。
飞机越升越高，海岛缩成舷窗下的一块暗色，后院外那圈军管铁丝网也被云层遮住。
他隔着作训服按了按胸前的布袋。
药粉贴着心口，随着飞机的颠簸轻轻磨动。
机舱里的笑声渐渐没了，队员们开始检查枪械、扣带和弹匣。
谢淮舟把简报上的地形图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目标据点外沿铺着雷区，核心地带被重火力机枪封住，简报上标出的撤离通道只有一条。
他把手从背包上收回来，逐个扣紧防弹衣上的搭扣，胸前那只小布袋贴着衣料，随着呼吸轻轻磨动。
机舱广播传出降落指令。
机身往下一沉，刘铁柱扶住座椅边缘，立刻坐直。
谢淮舟从内袋抽出那张纸，和刘铁柱在膝盖之间摊开，最后核对坐标。
两人的手掌压住纸页边缘，地图上的路线只露出一角。
确认无误后，简报被重新卷回内袋。
谢淮舟的手背擦过胸前那只小布袋，又拎起脚边那袋混着咸菜和苹果的装备。
“准备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