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跪在院子里喊完那句话的时候，整个雪魂关像是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秦昊躺在偏房的炕上闭着眼，丹田空的让他浑身发沉。斥候说蛮族万人军绕过了被烧的粮营，走了西面山道，明天一早就能到。他骂了一句脏话，翻了个身坐起来。腿软了一下但他按着炕沿稳住了。
披上外衣推门走出去，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冷凝霜披甲握剑站在院门处，斥候还跪在雪地里喘气，木婉清从哨塔上落下来站在廊下。夏倾月也出来了，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廊柱旁边，手里攥着袖口。
秦昊走到斥候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西面山道，你确定？
确定。斥候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在山道口看见马蹄印了，全是新鲜的，至少上千匹。他们没带粮草走，轻骑急行，明早天亮之前就能摸到关墙底下。
秦昊站起来转回议事堂，冷凝霜跟了进来，木婉清也站在了门口。
摊开地形图，手指沿着西面那道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山道划过去。那里在之前所有的推演中都被标注为冬季不可通行，因为山道窄、积雪深、两壁容易发生雪崩。但蛮族显然不在意这些，或者说他们就是赌秦昊不会在那条路上布防。
冷凝霜站在桌对面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只有一夜。秦昊的手指停在山道出口的位置，那里距离雪魂关的西门不到两里地，明天天一亮他们就能冲到城下。四百打一万，撑不住。
冷凝霜没有说话。木婉清站在门口，垂着眼帘，也没有出声。
议事堂里安静了几息，秦昊站直身体吐了口气，把地图卷了起来。丹田空荡荡的但他握住卷起的羊皮纸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今晚我要做一件事。他转头看向冷凝霜，你替我守住前半夜。谁都不许进后院那间密室。天亮之前我会出来。
冷凝霜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踩实了什么。
秦昊目送她走出院门，然后走回偏房把门从里面闩上，把窗纸遮了半层，蜡烛换了两根新的。站在房间中央闭眼打开了系统面板，帝气值余额七千多。召唤池翻到那个名字。
系统，召唤钟灵。
面板上那行字闪了一下：【是否确认召唤钟灵（b级·灵貂战体）？消耗帝气值1500点。】
【确认。】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去。偏房正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紫色的碎光从虚无中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有人在虚空深处推了一扇门。圆环形状的召唤阵在离地三尺处缓缓旋转，缝隙裂开，一道穿绿衫的身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落地的声响轻得像一片叶子坠进雪里。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秦昊面前。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貂，尾巴尖是淡金色的，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转着打量四周。小姑娘眉眼灵动，嘴角天生往上翘着，看见秦昊就弯了弯眼睛，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你就是秦大哥吧？我叫钟灵！这是我的闪电貂！
秦昊看着她怀里的闪电貂，那小家伙正竖着耳朵嗅空气里的味道，鼻子一抽一抽的。钟灵又把闪电貂往他面前递了递：你摸摸它，它不咬人的，顶多舔一下。
秦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闪电貂的耳朵。那小貂扭头蹭了蹭他的指尖，温顺得很，毛茸茸的尾巴缠上他手腕绕了一圈又松开。
钟灵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的。秦昊看着她那一脸我来了你就不用愁了的表情，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钟灵，我有个急事要交给你。
你说！她把闪电貂往肩头一放拍拍手站得笔直，一副你吩咐我马上去办的架势。
秦昊把万人军的事说了。西面山道、明天天亮之前到、需要摸清楚他们走哪条路线、主将是谁、阵型怎么摆。
钟灵听完眼睛亮了：我擅长这个！闪电貂跑得比马快，钻林子不惊动守卫，让它去探路比斥候好用多了。
不急。秦昊说，你先休息一个时辰。后半夜再出发，天亮之前必须回来。别惊动大营，只看路线和布阵。
钟灵用力点头，然后抱着闪电貂跳到炕沿上坐下。她晃着两条腿偏头看了秦昊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试探，歪着头：秦大哥，系统说让我出来之后……还要跟你做一件事。
秦昊顿了一下。
钟灵的脸在烛火里泛着淡淡的粉，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扭捏，就这么歪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块被溪水冲得干净的石头。闪电貂从她肩头跳下来跑到了墙角窝成一团，尾巴一盖鼻子就睡了。
秦昊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她没有往旁边挪，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绿衫蹭着他的胳膊，带着一点点草木和雪的气息。
怕不怕？秦昊问。
不怕。钟灵摇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很稳，系统说你是我主公。主公对我好，我就对主公好。
秦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小，暖融融的，指节软软的。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低头吻了她一下。很轻，落在她额头上。
钟灵眨了眨眼，然后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钻，暖融融地窝了进来。
烛火摇了两下。窗外的风声被隔绝在外，偏房里安静下来。闪电貂在墙角睡成了一团雪球，偶尔蹬一下腿。钟灵趴在他胸口闭着眼，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仰头说了句话：秦大哥，你心跳好快。
你躺好。秦昊的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钟灵乖乖缩回他怀里，软软的，暖的。他的手搭在她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绿衫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烛火又晃了晃，两个人影投在墙上，叠成温热的模糊的一片。
很久之后，系统提示音在秦昊脑海里轻响了一下：
【与钟灵完美契合。首次双修完成。】
【获得帝气值+200。】
【宿主丹田恢复进度大幅提升，预计提前半日复苏。】
【钟灵灵貂战体初步觉醒。驯兽术增强，闪电貂感知范围+30%。】
秦昊躺在炕上感觉丹田深处那层空荡正在缓慢退去，像干涸的河床底下渗出了第一层水，温度在一点点涨上来。钟灵窝在他臂弯里，呼吸已经均匀了，嘴角还翘着，睫毛在烛火余烬里投下一小片浅淡的影子。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
后半夜钟灵自己醒了。
迷迷瞪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看窗外天色就跳下了炕：秦大哥我走了！天亮前回来！
她怀里抱着闪电貂，闪电貂被她这一颠也醒了，竖着耳朵吱了一声。钟灵推开偏房门跑出去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风，绿衫一闪就消失在院墙外的夜色里。
秦昊坐起来披上外衣，丹田里那股温热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涨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北面天际线还是黑的，但远处雪原深处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动了。关上窗坐下来等着，枯井一样的丹田正在重新注水，那种踏实感让他整个人都松了半截。
天边泛起第一线灰白的时候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秦昊推门出去的时候钟灵已经从寨墙上翻下来了，怀里闪电貂的尾巴尖变成了墨绿色——大概在哪片灌木丛里蹭的。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看见秦昊就三步并作两步蹦过来，压低声音噼里啪啦往外倒：
秦大哥摸清楚了！万人军走西面山道没错，主将叫铁勒，带着三个超凡境战将。他们扎营在山道出口那片平地上，阵型摆得很开，后卫那边有个缺口！
缺口？
对！后卫营帐之间留了很宽的道，像是给骑队留的通道，但那个口子两侧都是灌木丛，趴着钻进去根本不费劲。要是从那儿摸进去直插中军——
秦昊站在晨光里听她说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丹田里那层温热正在涨起来，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不是空空荡荡的那口井了。
钟灵说完了仰头看着他等他拿主意，晨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亮晶晶的，像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兽找到了自己的窝。
秦昊伸手把她肩上沾的一片枯叶摘下来，说：先歇着，天亮再说。
钟灵点点头抱紧了闪电貂往偏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一笑：对了秦大哥，灵貂说它喜欢你身上的味道！然后绿衫一闪就不见了。
秦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在晨光里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冷凝霜从院门那边走过来了，显然已经巡了一圈关墙。她走到秦昊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秦昊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冷凝霜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声音照旧冷淡但尾音比平时松了半寸：
你今天气色比昨天好。
秦昊说，丹田快回来了。今天夜里就能用。
冷凝霜没有接话。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又攥紧，转身往校场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停了，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今天夜里你悠着点。别又把自己弄废了。
说完她就走了，晨光照在她披甲的背影上，利落得像一柄插进雪里的剑。
秦昊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丹田里那层温热正在缓慢地涨潮。
钟灵在偏房里睡回笼觉，闪电貂窝在她怀里蜷成一个雪白的毛团。再往后院那边，洛清寒的密室门关着，夏倾月的廊下还放着一碗没喝的热汤。寨墙外雪原的深处，万人军的主阵正在山道出口处铺开，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秦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偏房推开门，钟灵窝在炕上裹着被子睡得正香，闪电貂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埋头回去睡了。
他坐在炕沿上，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口枯井正在重新涨水。
温热的气息一缕一缕地从丹田深处渗出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沉睡了七天的窍穴一个接一个地苏醒。
像春天的冰河解冻，一寸一寸地活过来。
今夜就能动了。
万人军的粮营，也该烧了。
【收获清单：】
【召唤：钟灵（b级·灵貂战体），闪电貂感知范围+30%】
【情报：万人军后卫缺口探明，夜袭路线确定】
【自身：丹田恢复加速，预计今夜完全复苏】
【帝气值：当前余额63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