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苏州河对岸,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这回,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人群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躁动和亢奋。
昨晚那两团冲天而起的火球,就像两针强心剂,扎进了上海滩每个人的心窝子里。
大家都知道,鬼子的坦克被打爆了!
咱们的兵,还在!
“来了没?咋没动静啊?”
一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急得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踮着脚往对岸看,
“这都大天亮了,怎么连个换岗的兵都没见着?”
“不会是鬼子半夜偷偷……”
旁边的报童话说一半,被教书先生拿折扇狠狠敲了下脑袋。
“童言无忌!昨晚那是大捷!大捷懂不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那栋被烟熏火燎、墙体开裂的四行仓库,所有人的心还是悬在嗓子眼。
毕竟那是几百号血肉之躯,对着鬼子的飞机大炮。
就在几万人翘首以盼的时候。
二楼那个被炸缺了一角的窗口,突然晃过一道人影。
紧接着,那个四川兵“瓜娃子”探出了脑袋。
他没戴钢盔,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居然还要命地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这货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冲着楼下那一地被炸成废铁的坦克残骸,极其嚣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
这一口唾沫,虽然隔着河听不见声,但那动作里的轻蔑,直接看傻了对岸的一众洋人和百姓。
“上帝啊……”
路透社记者约翰举着望远镜,嘴里的烟斗差点咬断,
“他在干什么?那是……刷牙?”
“他在吃早饭!”
旁边的美国记者眼睛尖,指着瓜娃子手里那个反光的罐头盒,
“那是……那是斯帕姆午餐肉?而且看那个油光……这甚至比我在租界饭店里吃的还好!”
人群轰的一下炸了。
原本以为会看到断臂残肢、满脸血污的惨烈景象,结果人家在楼上……度假?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岸边的女学生们先把眼泪憋了回去,继而爆发出一阵又哭又笑的尖叫。
“活着!!都活着呢!!”
“还有肉吃!!咱们的兵没饿着!!”
……
河对岸的欢呼声像耳光一样,扇在日军阵地上。
吉田少佐站在指挥所里,脸色黑得像锅底。
昨晚坦克被毁的耻辱还没洗刷,现在这群支那士兵居然敢在窗口公开羞辱皇军?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比直接开枪打死他还难受。
“八嘎……八嘎!!”
吉田一把将望远镜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他们以为这是在干什么?在开茶话会吗?!”
“大队长,步兵……步兵不敢上了。”
副官缩着脖子,声音发抖,
“昨晚那是屠杀,坦克都顶不住,弟兄们……”
“谁让你们冲锋了?!”
吉田眼神阴毒,像一条被逼急了的毒蛇,
“既然他们喜欢在窗口露头,那就把头给我留下来!”
“传令神枪手小队!还有掷弹筒分队!”
“给我把最好的射手都调上去!不用冲锋,就在废墟里给我盯着!”
“只要窗口有人影,就给我钉死!我要让这帮支那人知道,敢在皇军面前露头,就是找死!”
命令下达。
三十几个日军精锐鬼鬼祟祟地摸了上去。
这帮人是第3师团的老底子,枪法是用无数中国士兵的命喂出来的。
他们极擅长利用地形,分散在断墙、弹坑和废弃的水缸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和掷弹筒,死死锁住了二楼的窗口。
……
仓库二楼。
老烟斗靠在窗边的墙根底下,怀里抱着那把qbZ-191。
他用手指轻轻抹过枪身上的黑油,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团长,鬼子学乖了。”
老烟斗微微侧头,并没有直接探出脑袋,而是把枪口慢慢伸了出去。
透过那个4倍率的光学瞄准镜,远处的废墟在他眼里被瞬间拉近。
“三点钟方向,那个破轮胎后面。”
谢晋元站在阴影深处,
手里举着陈凡给的激光测距仪,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距离260米,鬼子狙击手,正准备架枪。”
老烟斗嘴角扯动了一下。
要是以前,拿老套筒在这个距离跟鬼子对狙,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
鬼子的三八大盖精度高,咱们的汉阳造膛线都磨平了。
但现在?
老烟斗把脸贴在冰凉的托腮板上,眼睛贴近目镜。
清晰。太清晰了。
那个鬼子狙击手脸上的汗毛,甚至那双三角眼里阴毒的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那个鬼子还傻乎乎地用肉眼在瞄着这边。
这就是降维打击。
“走你。”
老烟斗食指轻轻一压。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轻得像是那个四川兵打了个嗝。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
……
河对岸。
那个正在给学生们讲“利用掩体”的童子军教官,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远处那个刚从轮胎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的鬼子,
钢盔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锤狠狠敲了一下。
崩!
钢盔飞起两米高,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往后一仰,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这就……死了?”教官张大了嘴。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噗。”
又是一声闷响。
两百米外,一个正准备往掷弹筒里塞炮弹的日军副射手,胸口突然暴起一团血雾。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仰面摔进身后的臭水沟里。
这一刻,苏州河两岸几万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什么枪法?
不见人,不听响,鬼子就一个个倒下了?
“一个!”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个愣头青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
“噗。”
第三个。
那是想拖走尸体的日军曹长,胳膊刚伸出来,就被打断了半截。
“两个!!”
喊声大了一倍。
“噗。”
第四个。
“三个!!”
这一刻,苏州河畔彻底沸腾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是一场万众瞩目的表演赛!
百姓们不再流泪,不再恐惧。
他们挥舞着帽子,挥舞着手绢,每一次那沉闷的“噗”声响起,岸边就会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欢呼。
“四个!好!打得好!!”
“五个!哎哟那个鬼子想跑!打他的腿!!”
“六个!漂亮!!”
计数声响彻云霄,每一声都像是抽在吉田脸上的鞭子。
那三十几个所谓的精锐,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引以为傲的伪装、掩体,在那个神秘的瞄准镜下,全成了笑话。
不到五分钟。
前沿阵地上躺满了尸体。
剩下的几个鬼子彻底崩溃了,把枪一扔,缩在弹坑最深处,
双手抱头,在那哭爹喊娘,死活不敢再把脑袋探出水平线哪怕一厘米。
这仗没法打!
对面楼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人,是拿生死簿点名的判官!
“混蛋……混蛋!!”
吉田少佐看着那如同闹剧一般的战场,听着河对岸那刺耳的欢呼和计数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气得,也是吓得。
这种在几万人眼皮子底下被“凌迟”的感觉,让他那点可怜的武士道自尊碎了一地。
“大日本皇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吉田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砍在桌角上,木屑横飞。
他双眼充血,已经没了理智,只剩下野兽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枪打不过。
炮轰不塌。
甚至连坦克都被炸成了烟花。
“好……好得很……”
吉田喘着粗气,一把抓起电话听筒,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厉鬼。
“给我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我是吉田。请求战术指导。”
“不,我不要炮兵。”
吉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要飞机。”
“把出云号上的舰载机都给我派过来!!给我带上凝固汽油弹!带上重磅航弹!!”
“既然地面上打不过,老子就从天上把这口气讨回来!!”
“我要把那栋楼,连同里面的每一个支那人,都给我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