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走廊里没有人。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后背贴着冰冷的石砖,坐在了地上。
恨意渐渐从胸腔最深处浮上来。
她恨里德尔。恨他骗她,恨他利用她,恨他在她以为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把她推回更深的孤独里。
但同时,她也恨她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的火把烧短了一截,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艾薇忽然想起了邓布利多给她的那条项链。
她把它摸出来,摊在掌心里。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转动它。”
艾薇把项链举到眼前。
圆盘在她掌心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走廊的石壁像被水浸湿的画一样化开。
等一切重新清晰起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石板路,低矮的房屋,远处有一座教堂的尖顶。空气里带着煤烟和潮湿的气味,天色是灰蒙蒙的黄昏。
“你站在路中间做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艾薇猛地转过头。
一个男孩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抱着一摞书,身上穿着灰扑扑的麻瓜衣服,黑发,深色眼睛,瘦削的脸颊上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神色。
艾薇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呼吸停了一拍。
眼前的这双眼睛还没有里德尔那种深不见底的冷意,它们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锐利和戒备,像一只还没学会藏起爪子的幼兽。
“你是哑巴吗?”男孩皱了一下眉。
艾薇回过神:“不是。”
男孩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别的话要说,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连多余的一瞥都没有施舍。
艾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沿着石板路往巷子深处走,身影在黄昏里几乎融进了墙根。
十岁的汤姆·里德尔。
艾薇闭了一下眼。
她可以杀了他,趁他还没长大。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她没有动。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她要走进他的生命,成为他唯一的光,再亲手把那束光掐灭灭。
让他也尝尝她现在的感受。
艾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袍,抽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校袍在一阵微光中变成了一件朴素的连衣裙,头发也自动束成了一条辫子。
艾薇沿着汤姆消失的方向走过去,渐渐找到了一栋老旧的砖楼。门牌上写着“伍氏孤儿院”。
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找谁?”
“您好,”艾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想应聘你们这里的职工。”
“你多大了?”女人问。
“十六岁。”
“会做饭吗?”
“会。”艾薇说,“家常菜都能做,汤羹也会一些。”
“正好。”女人侧身让开了门,“厨房那个老伙计下个月就退休了,正愁找不到人接手。你跟我来,先试试手。”
艾薇跟着她走进孤儿院。门厅不大,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角落摆着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走廊里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混着锅碗瓢盆的声响。
厨房是不算宽敞的房间。灶台收拾得还算干净,案板上摆着几颗土豆、还有半块腌肉。
“晚饭的材料都在这里了。”女人说,“你看着做,做完了叫我。”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艾薇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艾薇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挽起袖子,洗了手,开始处理土豆。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在旁边经常看母亲下厨,大致知道流程。但要说真正动手做出一顿像样的饭,这还是头一回。
好在土豆豆角焖肉这道菜不算难。
灶火舔着锅底,蒸汽从锅盖边缘渗出来,带着肉香和土豆的淀粉味。
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艾薇尝了一口咸淡,觉得还行,就把它翻匀,盛进大搪瓷盆里。
她端着盆走出厨房时,正好撞见一群孩子正排着队往餐厅方向走。最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最小的还够不到门把手。
空气中飘着土豆焖肉的香气,几个孩子同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艾薇刚把盆放下,七八只手就同时伸了过来。
“排好队。”
孩子们听话地排成一列,挨个从她手里接过盛好的饭。土豆焖肉冒着热气,油亮亮的汤汁渗进米饭里,每一份都堆得冒尖。
“好吃!”
“这个肉好软!”
“我还要!”
餐厅里热闹得像过节。艾薇站在长桌旁边,视线却落到了一个与此格格不入的男孩身上。
汤姆·里德尔正坐在长桌最角落的位置,面前也放着一份土豆焖肉。和其他埋头猛扒饭的孩子比起来,他吃相斯文得不像一个孤儿院出身的男孩。
注意到艾薇的视线,汤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艾薇回给他了一个笑容。
汤姆没有再理会她。
晚饭结束后,孩子们被赶上楼洗漱。艾薇留在厨房里刷盘子,热水混着洗洁精的泡沫漫过手背,油腻在指缝间化开。
那个女人又走进来,靠在门框上。
“做得不错。”她说,“孩子们都吃光了,平时可没这么省心。”
“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莱尔。”艾薇说,“莱尔·陈。”
女人点了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后院那间小屋,以前是给帮工住的,现在空着。你今晚就住那儿吧,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收拾一下。工钱一个月一结,管吃管住,没问题吧?”
“没问题。”
“行。明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饭,食材在储藏间,缺什么跟我说。”女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对了,我叫玛莎。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谢谢,玛莎太太。”
玛莎摆了摆手,消失在走廊拐角。
艾薇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回碗架上。
后院的小屋比她预想的干净。一张窄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窗台上还放着一盏油灯。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樟脑丸的气味。她把被褥铺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孤儿院的后墙。
墙头盘着一条蛇,绿眼睛在暮色里发着幽光。它看了艾薇一眼,从墙的另一头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