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项预检开始前,赫伯特要求铁锅打开观众姓名层。
莱恩直接拒绝。
领主府前只摆了一张木桌,桌上立着一块新刨的木牌。牌面涂成一半红、一半黑,底部刻着七道横线。除此之外,直播画面里没有领民、名册、地图和建筑入口。
“共同见证如果连见证者是谁都不知道,教会怎么排除伪证?”赫伯特问。
“先确认事实能否被看见,再讨论谁有权收集身份。”莱恩检查完直播遮罩,“今天验证的是匿名见证能不能形成灰火,不验证教会能不能得到观众名单。”
张三把实验边界写在普通纸上,贴到镜头旁。
直播只开放测试木牌和双方计时器。观众显示为随机编号,每次发言重新分配。任务层、观众身份层、灰烬领地图和后台结算入口全部关闭。任何一层意外开启,实验立即终止。
赫伯特亲自检查遮罩后的画面,又让税卫从另一块留影板接入。两端都只能看到桌面,不见窗外光线和建筑轮廓。即使截图外传,也无法凭背景反推出领地位置。
铁锅看着干净得只剩一块木牌的画面:“我这辈子没播过这么无聊的东西。”
“你可以把它播得不无聊,但不能把镜头挪开。”
“明白,今天的节目叫《全网鉴定一块木头》。”
直播开启。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三百,又迅速越过两千。观众看不到异界人物,只能看见木牌、计时器和一只戴手套的手。
铁锅略过审火庭,也避开真实姓名。他让观众回答三个问题:木牌左侧是什么颜色,右侧是什么颜色,底部有几道横线。
弹幕很快刷出相同结论。
“左红右黑,七条。”
“七条,最下面那条短一点。”
“主播改行做视力检测了?”
随机编号每条都变,前后无法追踪同一个人。赫伯特把银皮册贴近镜头边缘,姓名栏始终空白。
木牌下方却浮出一缕灰光。
那缕光很弱,只沿桌面铺开半指,没有立刻进入文明火种余额。系统显示共同确认正在形成,结算仍缺少完整事实链。
张三把此刻标为未结算,不提前记作收入。观众数量增长只证明有人观看,只有颜色、横线和变化都被重复确认,灰光才可能进入公共账。
张三让铁锅继续询问木牌位置。观众只能确认它立在一张木桌上,无法判断桌子位于哪座领地、哪个世界。结论越过他们真正看见的范围,弹幕便开始分歧。
有人猜摄影棚,有人说游戏场景,还有人坚持这是一段预录视频。
灰光没有增长。
铁锅故意追问木牌是不是在异世界,答案立刻分成相信、怀疑和玩梗三类。系统没有从多数票里挑一个结论,也没给猜测分配火种。赫伯特把这段分歧完整记下。
“见证只对公开事实有效。”莱恩说,“匿名不会自动让猜测变成真。”
赫伯特抬手,让一名税卫在镜头外转动木牌。红色与黑色交换位置,七道横线仍在下方。
弹幕很快修正结论。
“现在左黑右红。”
“牌子转过了,线没变。”
灰光随事实更新,没有固守第一轮答案。赫伯特记录下变化,又提出遮挡测试。
税卫用一张银纸盖住最下面两道横线。
铁锅再次问有几道线。
“能看见五道。”
“下面可能还有,但画面不够。”
“只确认五道可见,别替主播脑补。”
观众不再坚持七道。桌面的灰光随之缩短,系统把横线数量标记为信息不足,拒绝结算这一项。
赫伯特皱眉:“他们已经看过完整木牌,为什么不沿用记忆?”
“因为现在能确认的事实变了。”张三说,“共同见证容不得多数人把旧答案压到新画面上。”
税卫撤掉银纸,七道横线重新全部可见。
这次弹幕恢复得更快。不同编号用各自的说法描述颜色、横线和木牌转动,结论却一致落在眼前画面上。
灰光从桌面升起,穿过镜头边缘时没有勾连任何编号。它绕过银皮册的空姓名栏,直接落入莱恩掌心。
赫伯特用银皮册同时扫描随机编号,所有编号在发言后便失效,无法形成连续姓名链。灰光经过时,空栏既没有补字,也没有生成可追索印记。
【匿名共同见证成立。】
【可核验事实:木牌颜色、横线数量、位置变化。】
【身份调用:0。】
【文明火种收益:2点。】
余额从一百一十跳到一百一十二。
那一点异常第十二响收益仍单独封存在账外,没有被本次结算顺带领取。
铁锅把镜头稳稳留在木牌上:“各位,鉴定结果有效。你们刚才确实给一块木头贡献了两点新能源。”
弹幕顿时热闹起来。
“所以我们是人肉验证码?”
“编号一秒一换还能发电,这项目隐私合规做得比大厂强。”
“先说这两点拿去干什么,别拿众筹火种给主播买皮肤。”
莱恩早已准备好公开用途。两点火种全部进入领地公共余额,暂不支出,任何使用都要在三列账中留下事件、反馈与结算记录。
老莫里当场把事件号、两点收入和新余额写入流水,艾达作为公共账见证按下编号印。观众能够看到这两点没有进入铁锅个人栏,也没有被教会姓名册截走。
这份说明显示在直播画面最下方。观众可以确认收益进入公共账,却看不到领地坐标和其余余额明细。
赫伯特随机要求复做一次。他亲自重画木牌,把横线改为六道,又让铁锅换一张没有历史观众的临时直播入口。
第二块牌的红黑位置也重新抽签,铁锅事先不知道结果。这样能排除主播暗示固定答案,税卫则在镜头外保留原始抽签纸,供审火官复验。
新进入的匿名编号仍准确确认六道横线,灰光出现但因样本规模不足没有形成新收益。实验结果与原观众群无关,也没有依赖固定账号。
银皮册终于浮出一条此前不存在的记录。
【见证类型:无名共同见证。】
【事实可复核:是。】
【见证者可追索:否。】
【风险裁定:待审火官确认。】
赫伯特保留了它,也未把“不可追索”改成“无效”。
“我承认证据存在。”他说,“可教会的姓名制度建立在责任能够追到具体人。匿名人群若集体确认错误,谁承担后果?”
莱恩指向被遮挡时自动停止结算的记录:“错误信息没有通过实验。将来若有人故意操纵画面,责任在控制披露的人,也就是我。观众只对自己真正看见的部分作确认。”
“审火官未必接受。”
“她可以不接受解释,不能抹掉两点火种已经稳定存在的事实。”
直播结束前,铁锅把实验记录完整展示一遍。画面保留木牌变化和随机编号,身份层、地图层与后台仍处于关闭状态。两点收益已经进入灰烬领公公账。
广播后,赫伯特的银皮册收到主教庭回令。
白焰文字只写了第三项预检要求。
【选择一名拒绝提供姓名者。】
【不得使用教会圣焰、银皮姓名册或既有实名保护关系。】
【证明独立灰火仍能在夜雾中准确保护其本人。】
艾达读完,立即看向临时名册上的编号四十六。
那是获救流民中唯一从未向任何人说过旧名的人。他肯登记工时,肯接受配给,也肯在危险时帮助旁人,却只允许所有人用编号称呼自己。
赫伯特合上银皮册:“第三测若失败,他的姓名可能直接被雾拿走。”
莱恩把两点新火种记入公共账,没有动用其中任何一点。
“先问他愿不愿意。”
审火庭要验证一名无名者能否被保护。
决定是否站进火光里的人,只能是编号四十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