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废矿的求救铃响了三轮,莱恩只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禁线。
“今晚不进矿,也不派人靠近井口。”
铁锅已经把行动斧背到肩上,听见命令又放了回去:“这声音都送到家门口了,真不接任务?”
“审火预检在前,商队也没到。我们连铃绳还在不在都不知道。”莱恩关闭废矿区域的临时任务入口,“想把求救当副本,先证明那里真有需要救的人。”
社恐主动申请远端观察。莱恩只批准他登北墙,用望镜记录雾流和铃声时间,不许越过壕沟。废矿因此留在地图的灰色区域,没有抢走今天的主线。
赫伯特已经在领主府前摆好第一项预检。
银皮册上写着一行教会用语:核验受护姓名是否因异火形成不可撤销之从属。
铁锅看了半天:“翻译一下?”
“查灰火会不会偷名字。”张三说。
围观领民立刻安静。四十六名流民的正式编户仍被冻结,若灰火被判定占有姓名,他们连临时保护都有可能变成污染证据。
赫伯特取出三张银纸:“教会标准测试要求参与者报出全名,接受火种保护,再由执事撤销登记。姓名若完整回到银皮册,便算没有扣留。”
艾达把临时名册抱得更紧:“他们本来就不愿把名字交给教会。”
“不报全名,银皮册无法比较前后状态。”
“那就不用银皮册当唯一标准。”莱恩将三张银纸推回去。
他见过标准程序怎样把检查对象悄悄变成资产。只要参与者先把全名写进银纸,测试即使证明灰火没有扣留姓名,教会也已经取得一份可以复制、追税和代管的登记。四十六名流民承担一次永久暴露,只换来一条对他们未必有用的结论。
他让张三重新写测试条件。
参与者自愿加入,任何时刻可以中止。灰火只提供边界保护,不改变配给、居留与工时。退出后同时检查本人记忆、影子同步和灰烬领名册,三项都完整才算通过。教会可以旁观和记录,不能替参与者做加入或退出决定。
同意书也只写测试编号,不抄参与者姓名。旧领民若愿意实名,可由本人另留一份;流民若拒绝,任何人不得用工时牌反推出旧名。测试结果与身份暴露彻底分开。
赫伯特指着最后一条:“如果灰火拒绝释放,谁来中止?”
“我先做对照。”
莱恩摘下手套,把左掌按在一块空白木牌上。灯塔纹隐藏在皮肤深处,只浮出一层普通灰光。他没有调用领主身份,而是让系统给自己建立一份临时保护标记。
【测试对象:临时编号一。】
【姓名调用:关闭。】
【保护范围:领主府前八码。】
灰火从地面升起,围住他的影子。赫伯特用银皮册记录开始时间,张三负责退出口令。
“撤回。”
莱恩主动取消标记。
灰火立即从影子边缘退开,系统未索要姓名,持续扣费也未出现。老莫里翻开领主名册,莱恩的姓名、身份与继承印仍在原位。白大褂则让他重复三段只有本人知道的旧记忆,再观察影子与动作是否同步。
张三还检查临时标记是否留在后台权限页。加入记录仍可审计,保护权限却显示已关闭,无法继续调用莱恩位置。退出既撤回现场火线,也撤回后续访问。
三项都没有变化。
“领主身份可能拥有更高控制权。”赫伯特说,“还需要普通参与者。”
旧领民中走出一名修墙工。他愿意使用本名,却要求退出后不影响家中三人的配给。艾达身后则站出一个流民锯工,只肯使用工时编号十七。
赫伯特看向编号十七:“不登记姓名,我无法证明被释放的是同一个人。”
艾达把工时牌、昨夜排班和那人的旧衣补丁记录放在桌上:“位置、劳动和本人意愿都能连续。你只需确认保护有没有扣住他,借测试套取旧名已经越界。”
莱恩接受这套证据链。
两人分别站进画好的圆圈。旧领民以本名加入,流民只报编号十七。灰火同时覆盖他们的影子,保护强度没有因姓名是否公开出现差别。
两处圆圈距离相等,雾样、刻度牌和持续时间也完全一致。赫伯特先随机决定哪一边开瓶,张三再交换记录纸,避免参与者身份影响测试顺序。
白大褂先记录两人的脉搏、瞳孔和短时记忆,图纸怪则在圆圈四角放下无火刻度牌。保护开始后,四块牌上的灰线同时升到二格,说明火种投入一致。若编号参与者少一格,测试便只能证明灰火偏爱已登记姓名。
赫伯特让税卫从圈外举起一小瓶失活雾样。瓶口只开一道细缝,两人的影子边缘同时向内收紧,灰火挡住那缕薄雾。旧领民名下出现受护标记,编号十七的姓名栏仍然空白,只有现场位置与工时牌相连。
“现在退出。”张三说。
旧领民先报出口令。灰火退开,银皮册上的受护标记随即消失。他说出自己的姓名、妻子和孩子,影子也与抬手动作同步。
编号十七随后捏断木牌上的细绳。
灰火同样撤回。
艾达先问他是否还愿意留在领地。那人点头,又准确说出前两日做过的六道工序。工时牌维持原数,临时居留依旧有效。他始终没有说出旧名。
赫伯特用银尺量过影子,又检查两人身后是否残留火线。
姓名没有被扣留,保护也确实结束。
旧领民在银皮册里恢复普通状态,编号十七从始至终没有生成姓名栏。两人的刻度牌都回到零格,灰烬领公共火种余额也没有持续减少。
银皮册第一项预检浮出结论。
【主动加入:成立。】
【主动退出:成立。】
【姓名从属:未发现。】
围观的流民轻轻吐出一口气。编号十七把断绳留给艾达,没有立刻离开圆圈。
“退出以后,我为什么还知道火在哪里?”
他闭上眼,抬手指向领主府地底。方向没有偏差。
旧领民也试了一次,同样能指出地下火种的位置。那种感觉很淡,离开测试圈后却没有完全消失。
赫伯特重新翻开银皮册:“保护残留?”
“先别定性。”莱恩让两人分别走向粮仓、北墙和工坊。无论身处哪个位置,他们都能辨认火种大致方向,除此之外没有命令、拉扯或热量。配给和姓名状态也不受影响。
为了排除记忆暗示,张三让两人背对领主府,由税卫悄悄交换三次站位。随后他把指向目标从火种改成粮仓、工坊炉和圣焰匣,参与者只在询问灰火时指向同一位置,没有把其他热源混进去。那缕感觉真实存在,却没有迫使他们靠近。
张三把它写成方向感残留,列入待解释现象。
夜色渐深,北边废矿的求救铃又响起三短一长。编号十七忽然转过身,手指偏离领主府地底,指向了钟楼。
旧领民的反应也一样。
钟楼里没有人,十二道余响刻痕一动未动。被封存的异常收益仍停在未领取状态。
社恐从北墙传回观察记录。
“废矿铃声刚响,耳机里的第十二声也跟着响了。”
莱恩抬头看向钟楼。两名已经退出保护的人仍能感觉到灰火,而那缕方向感正在被一声不属于边界钟的回响牵动。
他把第一项预检结论锁定,又在后面补了一行。
【姓名无扣留。方向感残留,来源待查。】
赫伯特收起银皮册:“审火官会要求查钟楼地下。”
“那也要先公开她能查到哪里。”
远处的求救铃没有再响。
可编号十七仍指着钟楼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