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双体高速飞翔船平稳地靠上了深圳蛇口客运港的突堤泊位。
在1989年初春的当下，绝大多数港商北上深圳或东莞看厂，走的是罗湖桥挤火车，或是开着货柜车在文锦渡、沙头角排上两三个钟头的长龙过关。
但从尖沙咀中港城坐飞翔船走水路直达蛇口工业区，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效率。
全程不过五十分钟航程，海关与边防检查通道直接设在码头联检大厅内，专供往来深港的商务客与外商通行，通关不过十来分钟工夫。
一行五人走过挂着国徽的边检通道，刚迈出联检大楼的玻璃大门，一股与香港截然不同的时代气息便扑面而来。
码头外的广场上，看不到香港尖沙咀那种密不透风的摩天楼群，视野极为开阔。
不远处的微波山脚下，那块由袁庚立下、竖立了多年的红底白字巨型标语牌在南国的阳光下格外醒目，上面用刚劲有力的颜体大字写着那句响彻大江南北的口号：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远处的南海酒店白墙熠熠生辉，港湾大道上满载着集装箱的斯太尔重型卡车鸣着汽笛呼啸而过，尘土飞扬间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勃勃生机。
而在广场东侧的贵宾停车区旁，一字排开停着两辆崭新的黑色丰田皇冠轿车与一辆米黄色的丰田考斯特中巴。
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赶来码头候着的南山产业园总负责人王耀华，以及三天前先行过关驻厂的方敏华，正并肩站在车队最前头。
一瞧见徐子游与苏清妍陪着那个金发络腮胡的英国大亨走出大门，王耀华眼睛一亮，连忙带着身后的方敏华快步迎了上去：
“徐总！苏经理！布兰森先生！一路顺风，欢迎来到深圳！”
半年多不见，如今的王耀华早已褪去了当初在蛇口守着半死不活的宏图小厂时的那股子局促与小家子气。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干部夹克，面色红润，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
作为执掌整个科创南山产业园、手底下直接管理着近四千名正式工、外围还辐射着数十家配套工厂的一方大员，如今的王耀华哪怕站在深圳特区政府的高规格招商会上，也是市领导与南山管理区干部们客客气气招呼的座上宾。
“老王，敏华，辛苦你们跑一趟码头。”
徐子游笑着上前拍了拍王耀华的肩膀，转头用英语向理查德介绍道：“理查德，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王耀华先生，整个南山基地的指挥官，球星卡的印刷业务也是他在一手统筹；旁边这位方敏华经理你在观塘见过的，负责我们集团供应链与品控的铁娘子。”
“哦！王先生！方小姐！”
理查德热情地摘下墨镜塞进猎装胸袋，伸出大手与王耀华重重握了握，操着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调侃道：“我在伦敦的时候，每周看着那几百万包球星卡从深圳运过来，心里就一直在犯嘀咕：球星卡卖得这么疯，你们这边供货居然一回都没掉过链子，到底是哪位魔术师在替我们源源不断地印钞票！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通过苏清妍精准的翻译，王耀华听得哈哈大笑，爽朗地摆了摆手，态度既不卑微也不自傲，引着众人走向那辆宽敞改装过的丰田考斯特中巴：“布兰森先生过奖了，真正的魔术师是咱们徐总，我老王充其量就是个替徐总看炉火的司炉工！各位请上车，从蛇口港去咱们南山园区，走工业区刚修通的南海大道支线，十来分钟就到！”
为了方便一行人边走边看，众人都没有选择分坐小轿车，而是全数登上了那辆拆掉了半数座椅、中间改造成移动会议桌的考斯特中巴。
车子驶出蛇口港，顺着新铺设的四车道柏油马路一路向北偏东方向驶去。
此时的深圳南山半岛，正处在特区开发最火热的蜕变期。
理查德坐在靠窗的真皮宽椅上，打从车子启动的那一刻起，脖子就一直贴在车窗玻璃上没挪开过。
起初刚出港区时，道路两旁还能看到不少正在用推土机铲平红土山包的工地，竹脚手架围着一栋栋在建的砖混厂房。
可当车子拐过大南山北麓的一道山坳、驶上一条路牌上写着【科创大道】的崭新市政主干道时，窗外的景象陡然一变！
道路两侧每隔二十米便立着一盏银灰色的双头高压钠灯，绿化带里新栽的南国大叶榕与紫红色的三角梅在春风里摇曳生姿。
而在马路左侧连绵平整出来的坡地上，十几栋外墙统一贴着浅灰色条形瓷砖的现代化标准厂房正热火朝天地运转着。
排在最前头的两栋厂房已经全面投产，大门上方挂着【维港陈氏精密注塑（深圳）有限公司】与【新界永昌线材南山分厂】的繁简对照铜牌。
而在它们后侧，还有七八栋厂房门口正停着吊车，工人们正忙着往车间里吊装从香港运过来的全新注塑机与冲压机床。
“徐，这些也是你们科创的分厂？”理查德指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外装卸塑料周转箱与安装设备的工厂，好奇地问道。
“不，严格来说，他们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的盟友。”
徐子游顺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瞧见陈氏注塑厂的大门口，那个年前在观塘闭门会上第一个拍桌子签保密协议的老陈，正戴着顶白安全帽、叉着腰站在月台上指挥叉车装货，不由得莞尔一笑：
“那都是香港维港科创电子产业联盟的成员企业。大半年前我建议他们北上深圳设厂，那时候一个个还怕这怕那，只有老陈敢第一个吃螃蟹。等今年开春，瞧见老陈在这边人工和厂租砍掉了六成、每天光给咱们园区送外壳就赚得盆满钵满，香港那边剩下的几十家配套厂老板全红了眼，排队求着方经理做环保和品控审核，抢着搬过来给我们做贴身配套。”
坐在一旁的王耀华听到这儿，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红光，转过身笑着接过话头：
“徐总，您是不知道，年前您和苏经理在观塘开完那场会后，正月里我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香港过来的联盟成员们踏平了！现在咱们园区外围这三平方公里的配套工业带，在深圳市政府里头都挂了号，叫‘深港前店后厂示范集群’！不光是咱们科创联盟的几十多家核心厂正在陆续进驻投产，连顺德、东莞和惠州那边几十家做五金冲压、磷铜弹片和瓦楞纸箱的优质乡镇企业，为了能挤进咱们科创的二级供应商名录，全在周边南头镇上租了仓库和车间。现在咱们园区里头要改个模具或者调一批线材，根本不用过罗湖桥，一个电话打出去，半个钟头内配套厂的送货车就能堵到咱们一号门门口！”
说话间，考斯特中巴已经穿过外围热闹的配套厂区，驶入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弧形花岗岩大门。
大门正中央镶嵌着硕大的银色立体金属徽标：【科创控股·深圳南山科技产业园】。
大门外侧的港湾式公交站台上，停着两辆车头挂着“南头—蛇口科创园专线”字样的红白两色深圳公共汽车。
而在园区东北角的高坡上，一座占地数千平米、四周立着高耸避雷针的110千伏专用变电站正嗡嗡运转，粗壮的高压电缆顺着地下管廊直接接入园区腹地。
“专用变电站？还有市政公交专线？”
听完王耀华指着窗外那番自豪的介绍，理查德虽在欧美见惯了大型工业园，此刻望着眼前这座短短半年多便从荒山红土坡上拔地而起、连水电网路都按最高工业规格一步到位的庞大园区，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徐子游，啧啧称奇道：
“徐，你在深圳当地政府里头，怕不是有亲戚吧？我在英国米尔顿凯恩斯扩建维珍主物流中心的时候，光是跟地方郡议会扯皮拉一条货运电力专线，就足足耗了我十四个礼拜！”
徐子游看着窗外井然有序的园区主干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你是真心实意带着技术和钱来搞实业，政府办事的魄力和效率会超乎你的想象。”
这半年多来，随着南山产业园一期萤火教育鼠标产线与球星卡印刷厂全面达产，加上二期曜界掌机基地的落成，科创南山园区不仅直接吸纳了近四千名来自广东、湖南、江西、四川等地的年轻产业工人，连同外围卫星工厂更是间接带动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就业岗位，单月出口创汇额稳居深圳市外资工业企业前三甲。
有电子工业部杨司长早先帮着申请下来的国家“火炬计划”重点高新技术企业金字招牌，再加上实打实的创汇与就业政绩，深圳市政府与南山管理区简直把科创产业园当成了特区从“三来一补”向“高附加值精密制造”转型的头号活广告。
只要有北京下来的部委领导或是欧美港台的投资考察团来深圳，市里头第一个带人参观的定点标杆，必定是科创南山产业园。
之前省市领导在广交会上承诺的三条公交专线、独立变电站指标、以及园区北面那三块原本预留的优质备用地，全在年前一路绿灯批复落袋。
至连园区西侧临海那片风景极佳的缓坡上，由政府按基准地价划拨、科创出资建造的四栋八层高“科创人才公寓”，如今都已经拆掉了外排栅、贴好了白瓷砖，准备在下个月迎接第一批拖家带口过来的深港技术骨干与高校专家入住。
中巴车首先在园区一期南侧那栋巨型厂房前停稳。
“理查德，先去看看你的心头肉。”
徐子游推门下车，指了指厂房上方挂着的【特种印刷与防伪工艺中心】铭牌。
理查德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跟着走了进去。
挑高八米的宽敞车间内，除了最早投产的四色胶印线外，方敏华年前专门飞德国海德堡订购、经汉堡港海运抵蛇口后陆运进厂的八台全新六色高速防伪胶印机，如今已经全数安装调试完毕，正排成两列全速运转！
巨大的滚筒带着惊人的机械韵律飞速咬合，印制精美的三百克双面铜版大张卡纸如同一道道彩色瀑布般在传送带上倾泻而下。
在后道工序区，平压平镭射烫金机、局部UV凸印机与高精度圆角模切机一字排开；而在车间最深处用双层钢化玻璃单独隔开的“防伪压合与分拣暗室”里，十几名身穿全套无尘服、戴着护目镜的广州与深圳老印刷技师，正在一排排紫光灯管下，逐张抽检着刚刚下线的【1989春季欧洲冠军杯·传奇球星限量卡】。
王耀华从旁边的成品待检架上取过一盒刚封装好的样品盒，抽出一张印着Ac米兰球星范巴斯滕凌空抽射画面的球星卡，递给理查德，又顺手拿起桌上一支便携式紫外线验钞手电，按亮开关往卡面上轻轻一照。
在幽紫色的光束下，原本肉眼看去平平无奇的哑光球衣底纹上，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荧光防伪纤维与科创独有的三维荧光防伪标。凑近细看，球衣号码的轮廓线竟是由一圈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微缩字母连缀而成。
理查德将卡片轻轻倾斜四十五度，正面的局部UV凸印与镭射金边立刻折射出流动的七彩光晕，背面那个包含速度、射门、传球、防守、力量、技术六项核心属性的六维雷达图，更是印得纤毫毕现，连半点套色重影都挑不出来。
“漂亮！太漂亮了！”
理查德捏着这张沉实挺括、四角做了圆润倒角的球星卡，用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有致的烫金签名，激动得金褐色的络腮胡直颤：
“徐！上个月苏格兰警方刚在格拉斯哥破获了一个地下印刷团伙，那帮蠢贼原本是印假英镑的，结果发现印假英镑不如印咱们的球星卡来钱快！可他们买了二手印刷机折腾了一个月，印出来的那些毛边假卡在你们这套防伪工艺面前，简直就是……你们中国那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对，班门弄斧！伦敦酒馆里随便一个常客，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伙人刚拿出来卖了不到五十包就被球迷扭送警察局了！”
“只要有利润的地方，就免不了有人铤而走险。我们在每张卡上多花零点五美分的防伪油墨钱，替维珍和科创省下的可是几百万英镑的品牌信誉。”
徐子游笑了笑，随手将卡片放回样品盒，“老王，新到的八台海德堡六色机并网之后，第二季度的欧冠主题卡包，备货进度怎么样了？”
“回徐总，自从咱们实行了‘核心防伪自营、外围包装卫星化’的分级模式，把普通卡盒折叠、铝箔袋塑封这些不含保密技术的粗活外包给周边五家达标的卫星印刷厂后，咱们主车间的海德堡机组已经全部腾出来，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满负荷印制核心卡芯！”
王耀华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目前日均产能已经稳定拉升到了一百五十万包以上！下周发往鹿特丹和南安普顿港的一千五百万包春季欧冠补充包，昨天傍晚已经全部打托封箱，正在蛇口集装箱码头排队装船！”
理查德听得眉开眼笑，恨不得当场抱住王耀华亲上一口。
一千五百万包卡，到了欧洲零售终端和合作酒馆的吧台上，那就是一千五百万英镑的滚滚现金流！
从印刷厂出来，走过一墙之隔、同样机器轰鸣的一期“萤火教育版光电鼠标”生产大楼时，徐子游脚步微顿，隔着观察窗往里巡视了一圈。
由于电子工业部不久前正式启动了第二期高达八十万件、覆盖全国十二个省市的电教采购招标，外加园区新增了一条专门承接国内银行、铁路与部委机关订单的通用外设产线，这里的八条流水线正在满负荷连轴运转。
几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年轻女工正熟练地操作着进口高精度影像抽检仪，对全国产化、刚刚下线的“萤火二代”低功耗鼠标进行全检。
“徐总，二期厂房和咱们新建的研发中心就在北面，咱们往这边走。”
王耀华引着众人穿过中央绿化广场，迈步走向了占地面积比一期大了整整两倍的二期核心工业区。
一跨过二期园区的隔离门岗，气氛便比一期明显肃杀严密了许多。
高耸的钢结构主厂房外墙涂刷着银白与深蓝相间的现代工业色带，四周每隔三十米便设有一处双人保安哨位。
而在进入主总装厂房之前，徐子游率先停在了左侧一栋挂着【科创-文明精密电路（深圳）有限公司】铜牌的三层独立厂房前。
还没进门，就瞧见一个身穿灰色防尘大褂的老熟人，正站在装卸平台边，手里捏着个高倍光学放大镜，对着一摞刚从真空防潮袋里抽出来的深绿色四层印刷电路板迎光细看。
徐子游含笑走上前，用粤语招呼了一声，“吕会长，不在香港享清福，怎么还亲自泡在南山车间里盯板子？”
那老头猛地转过身，看清来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忙不迭把放大镜揣进兜里，小跑着迎下台阶：“哎呀，徐生！苏经理！你们过来了！”
这位正是香港电子业协会副主席、维港制造联盟的发起人之一、文明电子董事总经理吕明华。
说起来，吕明华今天能站在南山产业园内部的这栋现代化多层电路板厂门前当二股东，全靠他一年前那份毒辣的远见与魄力。
早在去年初维港联盟刚刚成立、众人还只盯着光电鼠标双面板那点加工费的时候，徐子游曾向吕明华提过一嘴，希望他的主板科研团队往“高密度小型化游戏机主板”方向做技术储备。
当时徐子游本打算由科创出这笔枯燥的前期研发经费，结果吕明华硬是咬着牙自己掏腰包把研发费全扛了下来。
那时候联盟里还有人笑话吕明华傻，放着现成的研发补贴不要，非拿自己的真金白银去填一个连影子都没见着的无底洞。
可当何启明在观塘实验楼攻克了曜界掌机的四层高密度pcb主板设计、急需寻找能够大规模量产这种微细线宽与盲埋孔工艺的制造厂时，整个维港联盟几十家电路板厂里，唯独只有吕明华那支提前苦练了一年内功的团队，能毫无障碍地接住这套苛刻的技术图纸！
徐子游是个讲究投桃报李的人，当即拍板，由科创出地、出大头设备资金，吕明华以前期积累的主板工艺专利、核心工程师团队外加三百万港币现金入股，双方在南山二期合资成立了这家专门生产高精密多层游戏机主板与卡带基板的合资厂，吕明华占股三成！
如今随着曜界掌机首期三百万台的量产大幕拉开，这家合资主板厂还没正式对外接单，光是吃下科创内部的主板与卡带基板配套，未来两年的预期分红就已经让当初在联盟里笑话吕明华的同行们羡慕得眼珠子发红。
“在香港哪坐得住哟！”
吕明华红光满面地搓了搓手，指着身后的蚀刻与电镀车间，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咱们曜界这四层板，内层铜箔走线细得跟头发丝一样，中间夹着完整的全铜接地屏蔽层，还要过何工定下的那道严苛的电磁兼容测试。头一批十万张基板下礼拜就要进隔壁总装线过松下贴片机了，我不亲自在这儿盯着层压温控和钻孔公差，夜里睡觉都不踏实！徐生你放心，昨天廖文康那小子带人过来用飞针测试仪抽检了五百块裸板，导通率百分百，连一块废板都没有！质量这块绝对硬邦邦！”
徐子游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吕会长亲自坐镇，我自然放心。等今年夏天掌机在欧美铺开，咱们这间合资厂还得再扩两条全自动沉铜线，到时候吕会长怕是更没空回香港喝早茶了。”
吕明华乐得合不拢嘴，“不回就不回！南山这儿空气好，食堂的烧鹅做得比九龙湾还地道，我老头子巴不得长住在这儿！”
告别了干劲十足的吕明华，一行人刚转过主干道拐角，便看到左侧绿树掩映间矗立着一栋颇具学院派风格的四层白色小楼。
小楼门楣上并排挂着三块牌子：【科创南山工程技术中心】、【深圳大学-华南理工大学联合实验室】，以及【国家火炬计划光电与微型显示产业化基地】。
徐子游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苏清妍与方敏华，“这里就是咱们之前筹备的高校联合实验室？”
“是，二期水电一通，深大和华工大的教授与研究生团队就正式从一期临时车间搬进这栋独立实验楼了。”
苏清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主动汇报道：“不过，徐总，这间实验室现在的职能，已经比咱们半年前最初规划的‘萤火鼠标国产化攻关’扩大了不止一倍。年前何启明和周师傅在观塘实验楼搞曜界定型机那会儿，我就跟周师傅商量过：观塘实验楼虽然精锐，但拢共也就几十号人，如今何启明又带队去了硅谷圣何塞盯dSp鼠标芯片，香港本部既要盯着尖端芯片架构和下一代新品预研，又要兼顾深圳这边几千人产线的工程转化与日常来料检测，精力根本顾不过来。”
站在一旁的方敏华也顺势接过了话头，指着小楼二层亮着灯的实验室窗口说道：
“所以，趁着廖文康这次带队过来驻厂，我们干脆把深港两地的研发体系做了一次全面打通与分工重构！现在香港观塘实验楼定位于‘前沿探索与核心架构研发’，而南山这座联合实验室，则正式升级为集团的‘量产工程转化与元器件测试中心’！
华工大和深大派过来的二十多位教授、讲师，带着六十多名电子工程、精密机械与高分子材料学专业的优秀研究生和应届生，在廖文康团队的统筹带领下，分成三个常设部：
一部继续深耕教育版机械薄膜键盘、压感手写板以及三代萤火鼠标的迭代。
二部专门负责对配套厂送来的电容、电阻、电感、磷铜弹片与AbS注塑原料进行严苛的物理与化学寿命抽检。
三部则是配合廖文康，直接在产线旁搭建了标准电磁屏蔽暗室与高低温湿热冲击实验室！”
徐子游听完，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你的意思是，现在掌机和外设的量产测试，已经不需要再把样品寄回观塘了？”
“不仅不用寄回观塘，验证效率还翻了三倍不止！”
方敏华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股骄傲的味道：“以前南山产线上改一个模具公差或者换一批去耦电容，得派专人拎着样品坐船或者过罗湖桥送回观塘，等周师傅那边测完出报告，来回三天就过去了。现在有了这座联合实验室，产线上早上八点抽出来的试产机，八点零五分就能送进隔壁的暗室测高频辐射与按键疲劳寿命，中午十二点前，华工大的研究生们就能把完整的频谱分析报告摆在廖文康办公桌上！”
徐子游看着窗内几十名穿着白大褂、正围在惠普频谱分析仪和恒温试验箱前认真记录数据的中国大学生脸上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心情大好。
通过这座产学研深度咬合的联合实验室，内地高校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横向科研经费与世界最前沿的消费电子工程课题，而科创则等于直接在中国南方最高等学府的工科人才库里插了一根吸管。
那些在实验室里跟着香港资深工程师工作学习了一两年的名校毕业生，还没走出校门，就已经变成科创的形状了，一毕业就能直接入住人才公寓，转化为南山基地最忠诚、最硬核的中坚技术骨干！
徐子游由衷地赞了一句，“好！这一步走得很对。”
从最初单纯为了拿地和做教育鼠标而设的过渡实验室，到如今与香港观塘遥相呼应、承担起整个庞大制造帝国工程转化重任的技术中枢，苏清妍与方敏华在执行层面的补位能力，确实让他这个甩手掌柜省去了太多心力。
穿过联合实验楼后方的连廊，众人终于抵达了整个南山二期安保最森严的核心腹地：二号与三号全封闭无尘总装厂房。
这里便是【曜界】彩色掌机与配套游戏卡带的核心制造基地。
在更衣室换上全套白色防静电连体服、戴好无尘帽与防滑鞋套，又依次穿过强劲的自动风淋通道吹净身上的微尘后，徐子游、理查德与苏清妍等人迈步走进了足有三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巨型车间。
车间内部按照徐子游当初画定的蓝图，被严谨地划分为南北两大功能区。
南区是一号自动化贴片与主板总装线。
八台经由香港生产力促进局协助引进的日本松下全自动高速贴片机，分成四组与两台八温区氮气回流焊炉搭配，静静矗立在防静电地坪中央。
机械贴装头在电脑程序的控制下，以肉眼几乎看不清残影的极速，从密密麻麻的编带料盘上精准吸取微小的贴片电容与电阻，啪啪啪地打在吕明华厂里送来的四层基板上。
而在北区的万级无尘玻璃洁净室内，则是专门用于夏普半透反射彩屏、西铁城背光模组与外壳视窗进行光学全贴合及整机精密装配的二号线。
此时，三天前从观塘调过来驻厂的廖文康，正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块夹着《曜界量产装配作业规范》的铝合金写字板，站在二号线末端的整机装配检测与老化抽检工位旁。
他手底下四名从香港带过来的技术员，正手把手地指导着几十名从一期萤火产线上优中选优挑出来的熟练女工，使用定扭力电动批和排线夹具，反复演练着主板排线锁扣的装配手势。
“徐总！苏经理！布兰森先生！”
瞧见一行人进来，敦实稳重的廖文康连忙快步迎上前，隔着口罩也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亢奋：
“何组长去美国之前留下的那套去耦电容走线和逆变器防啸叫标准，我们已经全数固化进了工装夹具里！刚才我们用圣何塞又一批空运过来的工程芯片，在产线上又拉了五十台整机做节拍测试，单台整机的全流程装配时间，已经从前天的十四分钟压缩到了九分半钟，点亮良率百分之百！”
站在一旁的理查德隔着防尘玻璃窗，看着流水线上那一排排曜界机身，又转头看了看车间东侧已经完成了超声波邦定机与注塑封装线调试、因为暂时还没有可以封包的游戏，车间还是停工待产状态，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在来深圳之前，尽管他在观塘见过了定型样机，心里头其实多少还是带着一点欧美商人对远东大规模制造能力的隐忧。他怕那种惊艳的样机只是香港实验室里老师傅用手工慢慢磨出来的孤品，一旦上了流水线，就会变成公差巨大、故障百出的残次品。
可眼下这座现代化的无尘车间，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
徐子游走到流水线中段的一处工位旁，拿起一只刚刚压合好铜螺母柱的掌机底壳看了看，随后目光微转，落在了跟在身侧半步远的王耀华与方敏华两人身上。
打从刚才进了一号门，徐子游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手底下这两位得力干将之间，气氛稍微有点微妙的紧绷。
在码头寒暄和介绍外围配套时，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可一进到这间掌机核心车间，王耀华好几次想开口介绍排产计划，话到嘴边，看了一眼脸色冷肃的方敏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了？老王，敏华。”
徐子游放下手里的底壳，转过身，语调平和地看着两人：“这里没有外人，看你们两个从进车间起就眉来眼去的，是不是在量产排期上顶牛了？”
被大老板一眼点破心事，王耀华略显尴尬地抬手蹭了蹭鼻尖，干咳了一声；而旁边的方敏华则是性子直爽，毫不避讳地往前迈了半步，开口汇报道：
“徐总，确实有点分歧。按您定下的死命令，五月底前保税仓必须备齐六十万台整机。下礼拜三月中旬，台积电新竹一厂的芯片和日本神户港发出的面板就要同时进仓了。王厂长的意思是，为了抢头两周的出货速度、把日产两万台的规模迅速拉起来，建议把掌机包装盒内衬、电池仓海绵垫以及外置电源适配器的塑料外壳这几样非核心外围件，直接分包给外围几家还没有完全走完科创三级品控认证、但价格便宜且交货极快的本地乡镇配套厂；同时，他想把整机下线后的高低温老化抽检时间，从周师傅规定的二十四小时缩短到十六小时。”
听到方敏华当面告状，王耀华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出声辩解道：
“徐总，我不是想偷工减料！核心的四层板、屏幕贴合和芯片焊接，咱们肯定是按最严的标准死卡！我是算过工期账的，三月中旬大货一到，距离五月底满打满算也就七十天，中间还隔着四五月份广东最潮湿的回南天和梅雨季！像电源壳、包装海绵这种不涉及电路性能的粗活，如果也非要按方经理的规矩，等联盟那些香港厂慢吞吞地把全套阻燃认证和环保流水线建好再供货，头半个月产线就得因为等包装盒而压产！至于老化测试，廖工他们这几天测下来的不良率连千分之一都不到，缩短八个小时，整条线的周转率能直接快出三成！”
这番争执，倒不是两人谁有私心。
王耀华是典型的内地实干派厂长出身，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在规定期限内把六十万台机器保质保量地抢出来，遇到外围产能瓶颈，习惯性地想用灵活变通的法子“特事特办”。
而方敏华则是苏清妍一手带出来的港派铁血供应链总管，在她眼里，周师傅编纂的《作业规范》和欧美安全认证标准就是不容触碰的高压线，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随着深港两地供应链深度咬合，这种香港管理团队的“严苛教条”与深圳本土执行层的“灵活效率”之间的摩擦，迟早都会爆发出来。
车间走廊里安静了下来，连不远处的廖文康也停下了手里的记录，小心翼翼地看向徐子游。
徐子游没有急着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静静看了两人两秒，先对王耀华温和地问道：
“老王，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年底，咱们给一期球星卡加防伪荧光油墨的时候，财务部有人嫌贵，我是怎么说的？”
王耀华愣了一下，脱口答道：“您说，省那半美分的油墨钱，将来在欧洲市场上就得拿信誉和几百万英镑的官司费去填。”
“掌机也是一样的道理，甚至比球星卡还要凶险十倍。”
徐子游伸手点在玻璃窗内那台正在做老化测试的曜界掌机上，接着说道：
“老王，你只看到电源适配器外壳和包装海绵不涉及电路性能，可你别忘了，我们这六十万台机器，是要卖去美国和西欧的。一旦我们的机器上市，在美国加州，雅达利的特拉梅尔父子和任天堂的法务部会拿着放大镜找我们的茬，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他们在报纸上放大百倍。
更别说在西欧，西德和英国的安全标准，对任何插在墙上插座里的电源适配器外壳阻燃等级，都有着极其变态的强制规定！
哪怕我们的掌机做得再完美，只要外头配套厂送来的电源塑料壳里掺了一点不达标的回收水口料、在海关抽检时没通过阻燃测试，或者因为少做了八个小时的老化测试，导致千分之二的机器在欧美玩家手里出现电容早期击穿……
他们的海关只需要一纸扣押令，就能把我们价值几千万美金的几十万台现货，全部锁死在洛杉矶和鹿特丹的码头仓库里！到了那一步，你抢出来的那三成周转率，是帮了科创，还是害了科创？”
王耀华听得额角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他常年在国内和深圳打转，对产能和车间调度门儿清，却着实低估了跨国贸易壁垒中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技术合规暗雷。
“在品控标准、认证材料与老化时长上，敏华坚持得完全正确。莫说是缩短八个小时，就是缩短八分钟，只要没我亲笔签字，谁也不准改！”
徐子游这番话将品控的绝对红线死死钉牢，把方敏华作为集团质检钦差的权威立得稳稳当当。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落回略显羞惭的王耀华身上，反手给了这位大功臣一颗定心丸：
“不过，老王担心的头半个月外围包材产能卡脖子问题，也是实打实的隐患，不能光提要求不给办法。敏华，既然外围乡镇厂没通过咱们的阻燃和环保认证不能用，那就别等香港那几家慢吞吞的厂子建新线了。今天下午你就以总部的名义下调令，直接从观塘和屯门那三家已经拿齐美国与欧洲阻燃认证的联盟老厂里，抽调两百吨合格注塑件和现成模具，走蛇口货运快船直接调拨南山，中间多出来的港深跨境差价和运费，总部全额补贴！”
方敏华紧绷的眉心瞬间舒展开来，立刻低头应道：“明白！我今晚跟船回香港就办，礼拜二之前第一批五万套合格外围件就能进南山仓库，保证不让王厂长的组装线等哪怕一天料！”
“至于老王这边，”徐子游温和的看着王耀华，“你在南山带着四千号兄弟没日没夜地拼命，集团上下都看在眼里。我今天给你批一笔两百万港币的‘首季量产攻坚特别奖金池’，这笔钱不走总部财务审批，直接划进你南山厂长办公室的专户里！只要在五月底前，在不触碰方经理品控红线的前提下按时保质交齐六十万台现货，这笔钱怎么发、发给哪个车间主任和一线标兵，全由你老王一个人说了算！”
先立规矩，再给粮草，最后放权赋能！
原本还有点面红耳赤的王耀华，听到总部全额补贴从香港调拨合格料，又砸下实打实的两百万特别奖金池和独立分配权，心头那点因为被方敏华当众驳了面子而生出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激动得胸脯拍得砰砰响：
“谢徐总信任！有香港调来的合格料兜底，我要是还敢打老化时间的主意，不用方经理开口，我自己把这身厂长皮扒下来！方经理，从明天起，你们品控组和联合实验室的人尽管拿着放大镜在车间里挑刺，哪个工段敢打半点马虎眼，我老王第一个收拾他！”
方敏华看着王耀华那副立军令状的实在模样，眼底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主动向王耀华伸出手：“王厂长言重了，外围物料调配的事包在我身上，咱们深港合力，一块儿把这事办好！”
两双手在无尘室走廊里重重一握，深港两套班底之间最后一点磨合的芥蒂，在徐子游三言两语的平衡术下彻底化为乌有。
一旁的苏清妍静静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美眸里掠过一抹笑意。
这就是自家的老板。哪怕摊子铺得再大，只要他往现场一站，总能用恰当的方式，把所有人的算盘与心气拧到同一个方向上去。
中午十二点半，一行人没有去蛇口镇上的大酒楼摆谱，而是直接去了南山产业园行政楼二层的干部小食堂。
四菜一汤，深井烧鹅、白灼基围虾、清炒菜心、梅菜扣肉，外加一大盆用猪筒骨、鸡爪和甜玉米熬出来的老火靓汤，全是园区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地道实在。
吃过午饭，趁着下午阳光正好，王耀华又领着兴致勃勃的理查德与徐子游，去二期西侧的精密注塑与衍生玩具分厂转了一圈。
在这座车间里，除了正在日夜不停注塑成型的曜界深空黑外壳外，旁边的打样室长桌上，已经摆出了一排按照乐富美术组周绮晴三姐妹寄来的潘通色卡与像素设定图、刚刚手工缝制打样出来的第一批《九州灵兽志》周边毛绒公仔与软胶钥匙扣！
圆滚滚、身后拖着九条毛茸茸白尾巴的幼年期“九尾青丘狐”，头顶长着两只青玉小角、正抱着一枚铜钱打瞌睡的“招财貔貅”，还有背上长着一对灰色小肉翅、正龇着两颗白色小虎牙做出凶狠表情的幼年期“穷奇”等十来种从《九州灵兽志》众多灵兽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招牌萌物，全被做成了巴掌大小、手感极佳的短绒布偶与书包挂件。
理查德一把抓起那只龇牙咧嘴的幼年穷奇小老虎玩具公仔，用力捏了两下它肚子里内置的发声气囊，听着里头传出“啾啾”的奶凶叫声，这位大胡子富豪来兴趣了。
“上帝啊！这小家伙太招人疼了！徐，我女儿要是瞧见这只长翅膀的小老虎和那只九条尾巴的白狐狸，绝对会缠着我把整套全买回家！等今年夏天《九州灵兽志》在世嘉md和曜界掌机上同步上市，这些毛绒小玩意儿你可得给我的维珍音像城备足货！我敢打包票，光是卖这些小怪兽公仔的利润，就绝不会比咱们的球星卡差！”
“放心，这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徐子游拿起那只做工精细的九尾小白狐看了看针脚，顺手递给旁边的苏清妍，“通知东莞和深圳外围那几家通过审核的港资玩具代工厂，四月份开始分批下放订单，六月份游戏上市那天，要优先欧美渠道货源充足。”
一直逛到下午四点半，将整个南山产业园的一期、二期、合资电路板厂、联合实验室以及北面那三块已经开始平整土地的储备地块全数巡视完毕，众人这才乘车返回蛇口客运港，登上了返程的傍晚班船。
夕阳西沉，将整片深圳湾与伶仃洋的海面染成了一片壮丽的橘红。
双体飞翔船破开金红色的海浪，向着南面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全速疾驰。
逛了一整天、猎装皮靴鞋底还沾着点南山红土印子的理查德·布兰森，此刻非但没有半分疲态，反而亢奋得两腮泛红。
他一口喝干杯里的冰镇啤酒，猛地将空罐子往小桌板上一顿，转过身，神色无比郑重地看着徐子游与苏清妍：
“徐，苏，在今天上船之前，我向你们预订的那五十万台曜界欧洲首发包销单，说实话，有一半是看在咱们交情和《消消乐》那根联机线的面子上赌一把。”
理查德指了指身后渐渐远去的深圳蛇口海岸线，“但在亲眼看过了南山这座工业怪兽之后，我改变主意了！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简直就是白捡的赚钱买卖！五十万台太少了，根本不够塞满西欧的货架！我要把维珍集团的年度包销合同，从五十万台直接追加到一百万台！
苏清妍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喜。
从五十万台直接翻倍到一百万台！
这意味着单单一个欧洲市场，在曜界尚未正式上市之前，就已经为科创锁死了超过一亿两千万美元的营收底盘！
“不仅如此！”
理查德一拍大腿，顺势将之前在观塘实验室里灵光一闪的那个跨界念头彻底落了地：
“我明天飞回伦敦之后，就立刻让维珍航空的机务工程部联系你们的周主任！我要先采购五百台特制版的曜界掌机，在今年夏天之前，全部改装镶嵌进维珍航空跨大西洋航线的客机头等舱与商务舱座椅靠背里！我要让每一个坐维珍飞机往返纽约和伦敦的旅客们，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成为咱们曜界掌机的第一批免费宣传员！”
徐子游迎着窗外漫天的晚霞，看着眼前这位干劲十足的英国盟友，笑着伸出右手，与理查德在半空中重重一握：
“成交，理查德。五月底，这五百台特制版曜界掌机我会先行拨给你。赶在曜界全球正式上架开售之前，先让你的跨洋客机装上飞起来，在大西洋上空替我们办一场独一无二的空中超前预热展！”
三月五日上午，心满意足的理查德·布兰森独自登上了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班机。
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来到三月十日。
随着美、日、台三地的核心芯片与液晶面板如期运抵深圳南山，科创集团这台横跨太平洋两岸的庞大工业机器，开始在静默中迸发出惊人的吞吐轰鸣。
日产两万台真彩掌机、十万盒游戏卡带的工业洪流，正式在珠江口东岸拉开了序幕！
而在距离深圳一万一千公里之外的大洋彼岸，一场由徐子游亲手埋下的舆论与行业风暴，也在同一天清晨，轰然引爆了整个北美游戏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