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提货凭证。”秦淮茹语速平缓,不带一丝温度,“明晚十二点,货物直达府上。届时只需将货款交付司机即可。”
交代完最后一句,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这群人一眼,转身便走。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决绝而高傲。
“我还有公务在身,各位请回。”
只留下四位厂级干部呆立在风中,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收据,如梦似幻,浑身发冷。
李怀德低头死死盯着那枚红章,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特需供应办公室……乖乖,这陈主任的底子,深不见底啊……”
***
跨过高高的门槛,秦淮茹的身影重新融入四合院的静谧之中。
脚下的小皮鞋叩击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权力的阶梯。前院的那扇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她在门前驻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因刚才那场博弈而剧烈起伏的心跳。面对那四位重量级人物的压迫感,竟比她在百货大楼站一整天还要让人精疲力竭。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抬手,指节轻叩门扉。
“咚、咚、咚。”
屋内传来一声清淡平和的回应,如春风拂过湖面:“进。”
秦淮茹推门而入。屋内茶香袅袅,陈颜正端坐在桌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悠然自得,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瓜葛。
她没有片刻耽搁,快步上前,双手将那叠承载着巨大利益的订单恭敬地呈放在桌面上。
“主任,四个厂的订单已收讫,请您审阅。”
陈颜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随手拿起那叠文件,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
视线扫过那些惊人的数字:猪肉十余吨,各类工业物资堆积如山。
账本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十几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整齐排列,旁边是缝纫机发出的细微嗡鸣声,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繁荣。仓库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特种润滑油散发着工业特有的气息,那是硬通货的味道。还有那五百套质感厚实的劳保服,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讲究。
陈颜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扫过这一堆“战利品”,只吐出了五个字:
“做得漂亮。”
这平淡的五个字落入秦淮茹耳中,却比发下半斤猪肉票还要让她心头滚烫。连日来的疲惫与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轻盈感。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激动,声音柔顺而谦卑:“全靠主任您指引得当。”
抬起头时,陈颜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眼前的女人虽仍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工装,但脊背挺得笔直,原本怯懦的眼神此刻已沉淀出几分干练与自信。是一块好玉,值得雕琢。
“以后,这类对公的大业务,全权交由你负责。”陈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是!请主任放心!”秦淮茹回应得干脆利落,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颜微微一笑,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叩击了两下,随即抛出一个重磅 ** :“等铺面重新开业,你不必再站柜台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秦淮茹浑身一僵。
不站柜台?
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难道是自己哪里出了岔子,要被辞退?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主任,我……”
“从即刻起,任命你为南锣鼓巷供销社店长。”
陈颜的话语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盖过了她的慌乱。
店长?
这两个字在秦淮茹脑海中疯狂回荡,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微张,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也挤不出来。荒谬感让她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
“至于待遇,”陈颜似乎完全无视了她失态的表情,继续抛出第二个冲击,“月薪六十六块。”
轰——!
这个数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秦淮茹的认知底线。
她丈夫贾东旭,在轧钢厂累死累活拼一个月,到手也就三十七块五。哪怕是厂里的七级钳工、受人尊敬的一大爷易中海,月薪也不过八十九块。而自己,一个刚入行不久的售货员,竟一跃成为店长,工资直接飙升至六十六块?
这哪里是升职,这是逆天改命!
这个收入水平,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机关单位的普通干部。
“主……主任……”秦淮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打转,“这……这太多了!我不能拿!我真的不能……”
巨大的惊喜带来的冲击让她语无伦次,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抓握,找不到落脚处。
陈颜眼神冷冽,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是你应得的筹码。店务繁杂,担子越来越重,这个薪资,配得上‘店长’二字。”
他直视着秦淮茹的眼睛,字字千钧:“我看重的是能力与忠心,而非资历。今日做到位,明日便会有更多。记住,你的未来,取决于你手中的权力如何运用。”
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她这一生,何曾敢做过这样的美梦?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好日子,如今竟如此真实地摆在眼前。
感激之情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秦淮茹双膝一软,本能地想要跪下磕头谢恩:“主任,我给您……”
“起来。”
陈颜抬手,轻轻一托,稳稳地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抹干净。往后你是掌柜的,这点出息可撑不起这摊子。”
陈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出去吧,想清楚怎么把日子过红火。”
“是!记住了!”秦淮茹胡乱在袖口蹭了把泪痕,头颅点得像捣蒜一般,仿佛要将半辈子的惶恐都揉碎在这点头的动作里。
她退至门口,脚步虚浮,似踩在棉花堆上,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视线,她才敢大口喘息。
六十六块巨款。
店长头衔。
命运的齿轮,真的开始转动了?
【叮!检测到宿主员工“秦淮茹”忠诚度阈值突破临界点(100%),当前状态:死忠】
屋内重归寂静。
陈颜目光掠过虚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六十六块足以让一个家庭翻身,但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撒出的几粒石子。用这笔钱买断一个既懂业务又绝对忠诚的管理者,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指尖轻点桌面,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指令接收:批量采购生成中……】
【清单确认:】
【特级五花肉(三七分):15吨】
【飞鸽牌二八大杠:50辆】
【蝴蝶牌家用缝纫机:50台】
【工业级高温润滑脂:20吨】
【科罗根特种劳保制服:500套】
【……】
【是否执行下单?】
“确认。”
【订单已锁定,物流调度启动。预计明日14:00前抵达指定坐标。】
处理完这批积压库存,陈颜舒展筋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店铺扩容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问题在于人。安保、理货、收银……这些关键岗位若从外部招募,难免心存芥蒂。与其费时费力磨合,不如直接送出一份天大人情,绑定利益共同体。
他披上外套,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深处。
与此同时,街道办事处内。
王主任盯着桌上那份关于“解决待业青年就业指标”的红头文件,眉头拧成了死结。如今国企编制紧缩,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往里塞人,比登天还难。
“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
“进。”
门轴转动,当看清来人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王主任手中的钢笔脱手坠落,在地毯上弹跳两下,滚出老远。
“陈……陈大主任?!”
王主任几乎是弹射起步,连椅子都没顾上推,踉跄着冲到门口,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热络笑意。
“哎呀!我的亲爷!您怎么亲自屈尊莅临了?有事您吩咐一声,小的跑断腿也得办到啊!”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暖水瓶,茶水溢出了杯沿也浑然不觉。
“王主任,太客气了。”
陈颜并未起身,而是径直落座于那张略显破旧的访客椅上,神色淡然,单刀直入。
“今日前来,不为寒暄,只为谈桩生意。”
茶杯盖在瓷壁上磕出清脆的轻响,陈颜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对面,街道办主任王主任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椅子里,腰弯得像是随时会折断,双手捧着那杯茶,仿佛捧着一尊易碎的瓷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陈主任您尽管吩咐!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绝无二话!”
陈颜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供销社正在扩改,门面大了,活儿自然也多。人手紧缺,是个麻烦事。”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王主任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背后的潜台词——这是要把肥差往自家院子里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