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散。刚买完东西离开的顾客还没走出胡同口,正在排队的、刚赶来的邻居们,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这就关门了?”
“我排了一下午队,就为了几颗糖?你跟我说装修?”
“好端端的店说关就关?这是搞什么名堂!”
“老天爷啊,这一周连张肉票都换不到肉吃了,这不是逼死人吗!”
门外的人声鼎沸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刺耳的抱怨与绝望的哀嚎。那些原本指望着明日再来抢购紧俏物资的顾客,此刻正拍着大腿捶胸顿足,仿佛天塌地陷了一般。
陈颜伫立在门边,神色淡漠如冰,冷眼旁观着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让这群人深刻体会到,一旦脱离了他的供销社,生活将陷入何种举步维艰的窘境。
“关门。”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秦淮茹慌忙点头,颤抖着手拉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屋内瞬间死寂一片。
她惊魂未定地望着陈颜,眼中满是惊惶与忐忑:“主任……这停业的七天里,我是不是……没活儿干了?”
这份差事对她而言不仅是收入的保障,更是尊严的重塑,她绝不敢轻易失去。
陈颜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谁告诉你没事做了?”
秦淮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对方继续说道:“店门虽关,但服务不停。那些大户人家可等不了整整一周。”
他指向办公桌一角,语气郑重:“从明日起,你的职责转为对接各大国营厂的后勤订单。所有对公业务,全权由你统筹,我来安排专人送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淮茹脑海中炸开。
让她 ** 对接几家大型国企的后勤主管?处理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巨额合同?
巨大的震撼之余,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荣耀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魄,血液因激动而沸腾。
“我……我怕胜任不了……”她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不怕你犯错,只怕你不敢接。”陈颜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深邃,“记住,你的舞台不止于此。未来,这家店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手里。”
看着眼前这位即将泣不成声的女人,陈颜没有再多言,转身步入内室。
此刻,他需要尽快安抚那几位关键人物。暂停营业看似麻烦,实则是将他们的利益与自己死死捆绑的最佳契机。
他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轧钢厂后勤科的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李怀德略显拘谨的声音传来:“喂,您好,哪位?”
陈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语调平稳而从容:
“李主任,我是陈颜。”
听筒里,李怀德的声调陡然拔高,原本惯常的圆滑世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惊惶。
“陈……陈主任?!您怎么亲自来电了?哪怕天塌下来,我也得先应着!”
陈颜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通知下去,供销社今晚起内部整顿,停业一周。”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剧烈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李怀德慌乱起身的动静。停业一周?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刚燃起希望的脑门上。厂里工人正指着这批猪肉提气干活,若断供七日,那堆积如山的怨气足以将他淹没。
“陈主任!我的活祖宗!”李怀德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几乎是在卑微乞求,“这万万使不得啊!我们厂的命脉全攥在您手里,这肉,一日都断不得!”
“慌什么。”
陈颜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强行压住了对方的恐慌。
“我说的是,店面暂停接待散客。”
这句话如同分水岭,李怀德呼吸一滞,电光石火间便悟出了弦外之音。不对普通百姓开放……那是意味着,专供通道依然畅通,甚至更加封闭?
“我的渠道不会停摆,你们的需求照旧。”陈颜不疾不徐地抛出一颗定心丸,“不过,规矩要变一变。”
“现在,立刻联系纺织厂赵兴国、机械厂孙建军、化工总厂钱卫东。让他们统计未来一周的所有需求——猪肉、自行车,甚至是钱卫东点名要的特种物资,无一遗漏,列成明细。”
电话那头的李怀德头点得像捣蒜,生怕漏掉半个标点:“明白!我马上办!”
“明早十点,四人一同来供销社。”陈颜语气骤然加重,不容置疑,“我会让助理秦淮茹在原地等候。将订单交予她,换取提货凭证。此后恢复午夜配送,货到付款。”
听到这里,李怀德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让秦淮茹对接你们四个国营大厂的后勤。”
电话那头,陈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重若千钧。
对方喉结滚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收到!主任放心,保证落实得滴水不漏!”
嘟——
忙音切断。陈颜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目光透过窗棂,投向街道另一侧的供销社建筑群。
夜色如墨,但在他的视野中,那里正被一层淡金色的数据流光所包裹。没有机械轰鸣,不见尘土飞扬,只有砖石与钢筋在虚空中凭空凝聚、咬合。一座崭新的二层小楼地基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寂静中拔地而起,迅速勾勒出框架轮廓。这违背常理的建设速度,宛如高维文明降下的无声创世。
他收回视线,指尖拿起桌上那颗系统奖励的红富士苹果,用力咬下。
咔嚓。
汁水四溢,清甜入心。新铺子即将开业,缺的是人手,更是能替他把控全局的心腹。秦淮茹一个孤女,显然无法独自撑起这么大的盘子。
脑海中,四合院里那些鲜活又复杂的脸庞逐一闪过,陈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次日,上午十点。
南锣鼓巷深处,寒风微凛。
秦淮茹裹紧大衣,脊背挺得笔直,死死盯着巷子口。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她:这是机遇,也是悬崖。只要站稳脚跟,她便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转的家庭妇女,而是陈主任身边最信任的人。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宁静。
李怀德领着赵兴国、孙建军、钱卫东四人快步走来。四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厂长,此刻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与凝重。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门口孤零零站着的秦淮茹时,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秦……秦同志?”李怀德试探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与小心,“陈主任没来吗?”
“主任公务繁忙。”
秦淮茹没有退缩,反而上前半步。她的声音清冷干练,剥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陈主任交代,即日起,所有对公订单业务,由我全权负责。”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四张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孔,没有丝毫怯意。
“货单带来了吗?”
四位主任面面相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震慑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昔日那个在柜台后忙得汗流浃背、唯唯诺诺的售货员仿佛已经死在了昨天。此刻伫立于此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赵兴国等人喉结滚动,眼底最后的一丝轻视被惊恐取代。他们慌乱地点头哈腰,连声音都变了调:“带、带来了!全在这儿!”
从怀里掏出的并非简单的纸条,而是一沓厚实质感的公文纸,密密麻麻的数据如蚁群般排列,散发着沉甸甸的分量。
“四家厂子未来七日的采购清单,请您过目。”赵兴国佝偻着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秦淮茹并未立刻接过,而是先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虞后,才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触纸张边缘,将其稳稳托住。借着清冷的天光,她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每一个数字。
“轧钢厂,猪肉五吨,飞鸽自行车十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算盘珠子在众人耳膜上敲击。
“纺织厂,猪肉三吨,蝴蝶牌缝纫机十台……”
“化工总厂,猪肉三吨,瓦格7型润滑油十吨,科罗根劳保服五百套……”
随着她念诵的节奏加快,四位主任的脸色愈发苍白。他们终于读懂了这背后的潜台词: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普通的售货员,而是那位陈主任心尖上的亲信,是权力延伸出的触角。在这张关系网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厂领导,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核对完毕,秦淮茹合上订单,抬眸时眼神已恢复平静,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数据无误。”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中取出四张早已准备好的收据,动作优雅地递给四人。纸张翻转间,一枚鲜红欲滴的印章赫然入目——那朱砂色浓郁得化不开,透着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
【特需供应办公室】
六个大字,庄重威严,彻底击碎了李怀德等人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