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头问:行动代号叫什么?
陈铮想了想:台风。他们那边夏天台风多,咱们送一场铁台风过去,比老天爷的还准。
雷战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去做航线规划。那条航线飞出去之后有一半路程在海上,导航得靠天文和仪表,不能出偏差。说完就往外走了。
孙立成坐在原位没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打完这一轮之后呢?宝岛上的驻军不会像华北那样一炸就散。他们有完整的指挥体系,挨了炸之后会收缩、会调动、会组织防御。后续要不要考虑地面行动?
陈铮看了他一眼:你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地面行动暂时不考虑,咱们现在没有两栖登陆的装备和训练,硬打容易翻船。但炸完之后,对岸的日军会重新调整部署,这就是下一步的机会。他们动,咱们就看得清他们的虚实。等把他们的底摸透了,后面怎么打就有数了。
孙立成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楚天雄坐在靠门的位置,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平缓:第二军能不能参加这次行动?
这次不需要地面部队。陈铮说,你们继续训练,,把新兵的训练强度也拉起来,特别是冬季机动作战科目要练熟。最迟明年开春打关东军,那才是你们的大活。
楚天雄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也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陈铮和方文远两个人,桌上的地图还摊开着,宝岛北部的轮廓被陈铮的手指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窗外的天光比刚才暗了一些,那层灰棉被似的云终于开始往下滴水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先是一滴两滴,然后密起来,连成一片沙沙的声音。
陈铮把地图收起来卷好,塞进墙角的铁皮柜里。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雨,方文远在他身后整理那些情报卷宗,纸张翻动的声响很轻,被雨声盖过去了。
老方,你说这一轮炸完之后,宝岛那边的人会不会觉得咱们要登陆了?
会。他们肯定会紧张,会在海岸线上加修工事,会把一部分兵力从城里调到海边去驻防。这样一来,城里的防御反而会减弱。
那正好。等他们调完了,咱们再炸第二轮。调一次炸一次,让他们永远定不下来,永远在疲于奔命。
方文远把最后一本卷宗放回架子上,转回身来看着陈铮的侧影。雨越下越大了,窗玻璃上水流成了一道道细线,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院子里的景象了。
那你什么时候动手?
天晴了就动手。这种天气b-29起飞不安全,等云层散了再说。陈铮从窗前转过身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只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皱眉,喝完放下杯子,补了一句,你让雷战那边把备选航线也做出来。万一宝岛那边有变化,咱们得有两个以上的方案。
方文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字。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雨声越来越密,啪啪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院子里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蜿蜒着往墙根低处去了。
陈铮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雨幕把院子里的老槐树遮得影影绰绰的,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着,雨水顺着枝干往下淌,在树根底下汇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洼。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门帘走回来,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两条腿翘在桌沿上,双手抱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那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
老方,你说那天我做的那个梦……他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什么梦?
没什么。瞎做的。他放下腿坐直了,站起来,我去兵工厂那边看看履带产量,你在这盯着天气,天晴了跟我说一声。对了,给雷战那边说一声,航线做好之后先模拟飞一趟,不用真去,在地图上推演就行。
他说完推开后门走了出去,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又随着门合上而猛地收住了。方文远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外面雨声渐密,低头在笔记本上把已经列好的目标清单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基隆港的油库位置标在了第三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旁边写着高爆弹+延时引信几个字。
他看完之后合上本子,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了。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外面院子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深浅交错的灰。
远处的兵工厂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机器运转声,隔着雨声传过来已经听不太真了,但那种规律的嗡鸣还是穿透了雨幕,时断时续地在空气里振动着。
方文远关了台灯,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雨。云层很低,压得整个院子都暗沉沉的,连廊柱的影子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