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省检察院。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侯亮平到的时候，陆亦可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祁同伟的立案决定书，一份是赵德柱的协查通报。
“侯处，季检签了。祁同伟正式立案。赵德柱那边，粤东公安厅回函了。人在惠州，昨天夜里露的头。”
侯亮平接过材料翻了一遍。
“赵德柱在惠州什么地方？”
“惠阳区一个城中村。他用的是假身份证，但住旅馆的时候被监控拍到了。粤东那边已经布控了。今天上午动手。”
“好。赵德柱那边，让粤东先动。我们这边，祁同伟今天必须按住。”
陆亦可点头。
“祁同伟昨天晚上从省检院回去之后，一直在家。没出门。孙处长今天早上去了他家，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孙处长走了之后呢？”
“祁同伟还在家。他老婆今天早上出门买菜，正常。孩子上学，正常。家里没动静。”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
“祁同伟这个人，反侦查能力强。他昨天晚上没跑，不代表今天不跑。立案决定一下，他随时可能动。”
“那什么时候动他？”
“现在。你带人去他家。我让老陈协调公安厅，把孙处长先控制住。孙处长是祁同伟的腿，腿断了，他就跑不了。”
陆亦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侯亮平叫住她。
“陆处。祁同伟是公安厅长，手里可能有枪。带人进去的时候，小心。”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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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京州城东。祁同伟家。
陆亦可带着四个侦查员站在单元门口。两个堵后门，两个跟她上楼。她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祁同伟的老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们找谁？”
“嫂子，我们是省检察院的。祁厅长在家吗？”
祁同伟老婆的脸色变了。
“在……在书房。”
陆亦可走进去。客厅不大，沙发上摊着一份报纸，茶几上放着半杯茶。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祁厅长，我是陆亦可。省检察院的。”
里面安静了两秒。门开了。祁同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脚上趿着拖鞋。他看了一眼陆亦可身后的侦查员。
“立案了？”
“立案了。祁厅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祁同伟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陆处长，我能换件衣服吗？”
“可以。但门开着。”
祁同伟转身走进书房。陆亦可站在门口，看着他。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衬衫。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在衣柜最上层停了一下。陆亦可看见了。
“祁厅长，衣柜最上层是什么？”
祁同伟的手缩回来。
“没什么。几件旧衣服。”
“麻烦你打开看一下。”
祁同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拉开柜门最上层。里面放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这是什么？”
“私人物品。”
“打开。”
祁同伟把旅行袋拿下来，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沓现金，用橡皮筋捆着。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写着“高小琴”三个字。
陆亦可走过来，看了一眼信封。
“这个信封，我们带走。现金也带走。祁厅长，你换衣服吧。”
祁同伟换了衬衫，穿上外套。走到客厅的时候，他老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同伟……”
“没事。配合调查。你照顾好孩子。”
他跟着陆亦可出了门。楼下停着两辆检察院的车。祁同伟上了后座，两个侦查员一左一右。车驶出小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街边的早餐摊子刚支起来，有人正在买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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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省检察院。讯问室。
祁同伟坐在铁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侯亮平坐在对面，陆亦可做记录。
“祁厅长，信封上写的是‘高小琴’。里面是什么？”
“几份合同。山水集团跟公安厅的一些往来合同。”
“公安厅跟山水集团有什么往来合同？”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公安厅的一些基建项目，山水集团参与过投标。”
“中标的项目有几个？”
“两三个。”
“合同金额多少？”
“加起来大概两千万。”
侯亮平翻开材料。
“祁厅长，公安厅的基建项目，全部走政府采购平台。山水集团不在供应商名单里。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参与投标的？”
祁同伟的手在桌面上收拢了一下。
“有些项目，是走的邀请招标。山水集团是受邀单位之一。”
“邀请招标需要三家以上单位参与。山水集团中标的项目，另外两家单位是谁？”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祁厅长，我再问一遍。山水集团中标的项目，另外两家单位是谁？”
祁同伟低下头。过了几秒，抬起头。
“侯处长，有些事，我需要时间。”
“行。我给你时间。”侯亮平站起来，“从今天起，你被正式立案调查。你的办公室已经封了。你的工作，由省公安厅副厅长代管。你有什么想说的，随时找我。”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处长，高育良倒了。下一个是我。我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我没有拿过山水集团一分钱。那些合同，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有没有拿钱，我们会查。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祁同伟被带出去了。陆亦可合上笔录本。
“他还在扛。但扛不了多久。那个信封里的合同，跟山水集团的审计报告对上了。高小琴那边，今天上午侯亮平已经派人去了。山水集团总部，正在封存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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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粤东。惠州。惠阳区城中村。
赵德柱从旅馆后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方便面和一瓶水。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走了大概二十米，两个便衣从巷子两头堵过来。
“赵德柱？”
他愣了一下，转身想跑。后面的便衣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我们是粤东公安厅的。你涉嫌一起职务犯罪案件，跟我们走一趟。”
赵德柱被按在墙上，手铐咔嗒一声扣上。他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方便面滚出来，摔碎了。
“你们是汉东来的？”
“粤东公安厅。汉东那边已经发了协查通报。你跑了一个多月了，该回去了。”
赵德柱被带上车。车驶出城中村，汇入主路。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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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祁同伟被抓了。今天早上陆亦可去他家带的人。在他衣柜里搜出一个旅行袋，里面有现金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高小琴的名字。里面是山水集团跟公安厅的往来合同。”
苏砚舟放下筷子。
“赵德柱呢？”
“也在今天上午。粤东惠州抓到的。人已经押上车了，往汉东送。”
苏砚舟看着这两条消息。祁同伟、赵德柱，一个在汉东，一个在粤东，同一天收网。
他打字：“高小琴那边呢？”
“山水集团总部今天上午被封了。账目、合同全部封存。高小琴本人还没抓，但侯亮平已经派人盯着她了。她跑不了。”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排骨和炒空心菜。
“苏局长，今天的排骨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省政府那边传疯了。说祁同伟被抓了。还有赵德柱，在外地落网了。有人说汉东要变天了。”
苏砚舟夹了一块排骨。
“变不变天，法院会判。你别在群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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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放下。
“祁同伟抓了。赵德柱也在粤东落网了。高小琴那边，山水集团封了。”
季昌明戴上眼镜。
“祁同伟的案子，证据够不够？”
“够。旅行袋里的合同跟山水集团的审计报告对上了。信封上写着高小琴的名字。赵德柱那边，金城恒远的旧账跟赵德明手里的备份也对上了。季晓东、赵德柱、中通、祁同伟，四条线全部串上了。”
季昌明摘下眼镜。
“那就报省纪委。祁同伟是公安厅长，正厅级。移送之前，要报省委常委会。”
“明白。”
侯亮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季昌明叫住他。
“亮平。祁同伟抓了，赵德柱抓了。高育良的案子下个月开庭。汉东的事，差不多了。”
侯亮平回头。
“季检，祁同伟手里还有东西。他今天在讯问室里说了一句——‘我没有拿过山水集团一分钱’。这句话，我不信。”
“那就查。查到他认。查到他供出高小琴。查到他供出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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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轻松。
“祁同伟抓了。赵德柱也抓了。”
“我知道。”
“侯亮平那边，证据链齐了。祁同伟的案子，赵德柱的案子，下个月一起上。高育良的案子下个月开庭。”
苏砚舟坐到对面。
“汉东的事，快完了。高育良倒了，季家倒了，祁同伟倒了，赵德柱抓了。剩下的，就是法院判了。”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清蒸鲈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祁同伟倒了，汉东的班子要动。公安厅长这个位子，谁上？”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不知道。但沙瑞金会安排。周正国上了组织部部长。公安厅这边，可能会从外面调人。”
丁义珍点头。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祁同伟倒了，赵德柱抓了。你姐夫的事，是不是彻底结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结了。赵德汉的借据在，合同是真的。丁义珍的事，跟这些人没关系。”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祁同伟抓了。赵德柱也抓了。高小琴的山水集团封了。汉东的事，快完了。”
赵德明回得很快：“高育良、季晓东、祁同伟、赵德柱、高小琴，五条线全部收网。汉东反腐第一阶段结束。接下来，就是法院判了。你那边，城建局的事盯紧。五期立项下个月报省发改委。”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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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祁同伟要是被抓了，汉东的盘子会乱一阵。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但乱一阵，总比一直乱下去好。我倒了，他倒了。汉东的事，后面就看苏砚舟他们了。”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祁同伟今天被抓了。赵德柱在粤东落网。高小琴的山水集团封了。五条线全部收网。汉东的事，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法院判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苏砚舟今天在城建局。五期安置方案改完了。这个人，做事细。我倒了，他没事。丁义珍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我这一辈子，做对了很多事，也做错了一些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怨谁。但我希望组织上能记住一件事——高育良没有贪过一分钱。”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