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京州城东。山水庄园。
陆亦可带着人站在庄园门口。铁门关着,门禁系统亮着红灯。她从口袋里掏出搜查令,对着门禁摄像头举了一下。
“省检察院的。开门。”
过了十几秒,铁门自动打开了。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一辆黑色奔驰,一辆白色宝马,还有一辆商务别克。庄园主楼的门开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明显的慌张。
“陆处长?高总她……”
“人在哪?”
“在楼上。她说让你们在客厅等,她换件衣服。”
陆亦可没有在客厅等。她带着两个侦查员上了楼。走廊尽头一间屋子,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高小琴站在窗前,穿着一件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挽着,脸上没化妆。她转过身,看见陆亦可,笑了一下。
“陆处长。来得挺早。”
“高小琴,省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你涉嫌行贿、职务犯罪一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高小琴靠在窗台上,双手抱着胳膊。
“行。但我得打个电话。”
“打给谁?”
“律师。”
“可以。打完跟我们走。”
高小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两句,挂了。然后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慢慢穿上。
“陆处长,我能问一句吗?”
“你说。”
“祁同伟昨晚在哪?”
“省检察院留置点。”
高小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跟着陆亦可下了楼。经过客厅的时候,那个穿灰色制服的阿姨站在角落里,眼圈有点红。高小琴看了她一眼。
“阿姨,冰箱里那盒燕窝你拿回去吃吧。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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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省检察院。讯问室。
高小琴坐在铁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侯亮平和陆亦可坐在对面。桌上摆着录音笔、笔录本,还有那个从祁同伟衣柜里搜出来的牛皮纸信封。
“高小琴,这个信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里面是山水集团跟公安厅的往来合同。这些合同,你经手的?”
高小琴看了一眼信封。
“经手过。”
“公安厅的基建项目,全部走政府采购平台。山水集团不在供应商名单里。你是怎么中标的?”
“邀请招标。公安厅发了邀请函,我们投的标。”
“另外两家受邀单位是谁?”
高小琴想了想。
“一家是巾城的建筑公司,一家是粤东的。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
侯亮平翻开材料。
“高小琴,公安厅的采购记录,我们调了。2014年到2015年,公安厅的基建项目一共五个。山水集团参与了其中三个。另外两家受邀单位,一家在巾城,一家在粤东。这两家公司,我们查了工商档案。都是2013年新注册的,注册资本很少,没有实际业务。其中一家的法人,是你妹妹。”
高小琴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妹妹?她不懂建筑。”
“她不需要懂。她只需要当法人。这家公司成立之后,没有接过任何工程。唯一的中标记录,就是跟山水集团一起参与公安厅的邀请招标。中了标之后,他们不做,转包给山水集团。山水集团拿走了全部工程款,再给他们一笔‘管理费’。”
高小琴没有立刻回答。
“高小琴,这种操作,在业内叫‘陪标’。你找两家空壳公司陪你投标,做出一副竞争的样子。实际上,工程全部落在你手里。这种做法,违反招标投标法。加上你妹妹那家公司的法人身份,这叫串通投标。”
高小琴靠在椅背上。
“侯处长,你说的这些,我不否认。但有一条——我没有行贿。那些工程,我们是凭实力拿的。”
“凭实力?”侯亮平把祁同伟的笔录复印件推过来,“祁同伟交代,山水集团中标的项目,每一笔都有一笔‘咨询费’打到他指定的账户。2014年到2015年,三笔,一共两百四十万。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高小琴看着那份笔录。沉默了几秒。
“祁同伟交代的?”
“对。昨天下午。你今天早上被抓之前,他已经在讯问室里坐了一整天。”
高小琴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侯处长,祁同伟说的那笔钱,我没经手。是我妹妹经手的。”
“你妹妹?”
“对。她管山水集团的财务。那笔钱,她转的。具体转给谁,我不清楚。”
侯亮平把笔录收回去。
“高小琴,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记下来。但你妹妹那边,我们也会查。如果她交代的跟你不一样,你今天的供词就作废了。”
高小琴看着他。
“侯处长,我能问一句吗?”
“你说。”
“祁同伟交代了多少?”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包括你,包括山水集团,包括那些陪标公司。”
高小琴靠在椅背上。过了很久,她开口。
“行。那我也不扛了。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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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高小琴抓了。今天早上陆亦可去的山水庄园。在她家里搜出了一批合同和账本。侯亮平上午审了一轮,高小琴扛不住,开始交代了。”
苏砚舟打字:“交代了什么?”
“山水集团跟公安厅的往来合同,陪标的事,还有那两百四十万咨询费的走向。高小琴说钱是她妹妹经手的。侯亮平已经派人去找她妹妹了。”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排骨和炒蒜薹。
“苏局长,今天的排骨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省政府那边又传开了。说山水集团被封了,高小琴被抓了。有人说祁同伟把什么都交代了。”
苏砚舟夹了一块排骨。
“有没有交代,法院会判。你别在群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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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放下。
“高小琴交代了。陪标、咨询费、她妹妹经手的转账记录。祁同伟的案子,加上高小琴的供词,证据链齐了。”
季昌明戴上眼镜。
“祁同伟的案子,移送之前报省委常委会。高小琴的案子,一起报。赵德柱的案子,粤东那边今天下午押回来。三案并审。”
“明白。”
侯亮平转身往外走。季昌明叫住他。
“亮平。高育良的案子下个月开庭。赵德汉的案子也是下个月。祁同伟、高小琴、赵德柱的案子,下下个月。汉东的案子,差不多都收尾了。”
侯亮平回头。
“季检,还有一个人。”
“谁?”
“孙处长。祁同伟的腿。高小琴的供词里提到了他。祁同伟收的钱,有一部分是通过孙处长转的。孙处长现在还在公安厅。”
季昌明摘下眼镜。
“孙处长的事,先放一放。祁同伟的案子先移送。孙处长那边,等祁同伟的判决下来之后再动。”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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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投办公室。
苏砚舟回来交接最后一批材料。老周把中通复工的进度报告递过来。
“苏局长,中通复工半个月了。进度正常。李国华昨天来电话,说想请您吃个饭。感谢您在审查期间的支持。”
苏砚舟接过报告翻了一遍。
“吃饭就算了。让他把项目干好就行。”
“好。”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市政府那边今天上午来电话,问您城建局那边五期立项的事。说沙书记在问。”
“五期立项的方案,月底之前报省发改委。你让规划处加快进度。”
老周出去了。苏砚舟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城投大院。梧桐树绿透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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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轻松。
“高小琴抓了。”
“我知道。”
“侯亮平上午审了一轮,高小琴扛不住,交代了。陪标、咨询费、她妹妹经手的转账记录。祁同伟的案子,证据链齐了。”
苏砚舟坐到对面。
“汉东的事,快完了。高育良、季晓东、祁同伟、赵德柱、高小琴,五条线全部收网。接下来就是法院判了。”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祁同伟倒了,公安厅长这个位子空出来了。沙瑞金会从外面调人。汉东的班子,要换血了。”
苏砚舟夹了一块排骨。
“换血是好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丁义珍点头。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高小琴抓了,祁同伟也抓了。汉东的事,是不是彻底完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法院判了。”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高小琴抓了。祁同伟的案子证据链齐了。季昌明说,三案并审。汉东的事,差不多收尾了。”
赵德明回得很快:“收尾了。接下来就是法院判了。你那边,五期立项是正事。沙瑞金在看着。干好了,正厅就是下一步。”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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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苏砚舟今天在城建局。五期安置方案改完了。这个人,做事细。我倒了,他没事。丁义珍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我这一辈子,做对了很多事,也做错了一些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怨谁。但我希望组织上能记住一件事——高育良没有贪过一分钱。”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高小琴今天被抓了。祁同伟的案子,证据链齐了。汉东的五条线,全部收网。接下来就是法院判了。我下个月开庭。赵德汉也是下个月。祁同伟、高小琴、赵德柱,下下个月。汉东的事,差不多完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我这一辈子,做对了很多事,也做错了一些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怨谁。但我希望组织上能记住一件事——高育良没有贪过一分钱。”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