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
这个字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但在元始天尊听来，就像是一整片洪荒大陆，连带着三十三重天，直直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的脖子发出“咔”的一声错位脆响。
脑袋被死死压向胸口。
下巴狠狠磕在锁骨上，直接磕破了皮。
双腿承受不住这股完全不讲理的重压。
大腿骨里面的骨髓瞬间沸腾。
“咔嚓！”
断裂声清脆得像折断了一把干柴。
元始天尊的膝盖骨直接炸碎了。
不是裂开。
是粉碎成了渣。
碎骨头茬子刺破了金色的道袍，扎进小腿肚的肉里。
鲜血飙出来，溅在灰扑扑的玉砖上。
“轰！”
他双膝重重砸在凌霄宝殿的地板上。
玉砖又碎了一大片。
手里那根盘古幡脱手了。
灰色的长幡砸在石堆里，光芒彻底暗了下去，像一块没人要的破布。
元始天尊整个人往前扑倒。
双手胡乱撑在地上。
手掌刚好按在自己膝盖炸出的碎骨上，扎得鲜血淋漓。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疼。
撕裂灵魂的疼。
他想站起来。
背上的肌肉鼓起一个个硬块，试图顶开那股无形的重量。
但楚御坐在龙椅上，连一根手指都没动。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顺着元始天尊的头顶，笔直地扎了进去。
没有法术的绚烂光影。
楚御的视线直接切开了元始天尊的皮肉，穿透了骨骼。
越过那片浩瀚的圣人识海，钉在了最深处的本源上。
老子站在不远处。
他看到楚御的目光扫过去，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他死死揪住自己的白胡子。
手一抖。
硬生生揪下来一撮，连着带血的皮肉。
他顾不上疼。
那视线太可怕了，看一眼都觉得神魂在漏风。
元始天尊的本源深处。
盘踞着一条紫色的气流。
鸿蒙紫气。
这是成圣的根基，是天道发给他们的免死金牌。
它像一条长满了倒刺的吸血虫，死死扎根在元始天尊的灵魂最深处。
楚御的目光盯住了这条虫子。
在神话大罗的概念里，这东西粗劣得像地沟里的烂泥。
楚御觉得它碍眼。
“出来。”
他在心里随意地给了一个指令。
元始天尊猛地仰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暴突，血管快要撑破皮肤。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凌霄宝殿的空气。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该有的声音，像一头被活剥了皮的野猪。
一缕紫色的气，硬生生从他的天灵盖里被拽了出来。
它不想出来。
紫气上的根须死死勾着元始天尊的神魂。
楚御懒得跟它拉扯。
视线往下重重一沉。
紫气被一股蛮力粗暴地连根拔起。
元始天尊的神魂被撕下一大块。
他两眼翻白，大口大口地吐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金血。
那条高贵的鸿蒙紫气，悬在半空中。
像一条缺水的泥鳅，疯狂扭动。
楚御连碰都不想碰它。
视线一凝。
“噗。”
鸿蒙紫气就像被铁锤砸中的鸡蛋。
直接在半空中爆开。
紫色的碎屑四处飞溅。
还没落地，就被神话大罗的规则彻底抹除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洪荒最珍贵的成圣之基，就这么变成了虚无。
根基断了。
元始天尊头顶上方，浮现出三朵巨大的金莲。
那是他的三花聚顶。
代表着万劫不灭的圣人道果。
现在，这三朵金莲开始枯萎。
最左边的那朵，花瓣最先掉落。
花瓣在半空中就化成了黑灰，随风散了。
“咔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从金莲内部传出。
像干旱了几个月的泥地，裂开一道道深沟。
中间那朵最大的金莲，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直接炸成了漫天光点。
圣人道果，崩塌了。
元始天尊身上的气息，像被戳破了几个大洞的皮球。
“哧哧哧。”
泄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体内浩如烟海的法力，顺着毛孔往外跑。
那些曾经随便一缕就能压塌山脉的圣人法力。
现在不要钱似的往外漏。
流进凌霄宝殿的废墟里，钻进了地砖缝隙。
他的修为在疯狂倒退。
准圣。
大罗金仙。
太乙金仙。
天仙。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法力漏得干干净净。
连一块最下品的灵石都不如。
他彻底成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不仅是修为。
失去了圣人道果的滋养，那些被锁住的岁月疯狂反扑。
元始天尊那张威严的中年人的脸，开始迅速塌陷。
皮下脂肪消失了。
脸颊瘪进去，颧骨高高凸起。
满头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干枯得像一把茅草。
然后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斑白的头发落在带血的地砖上，被泥水糊住。
皮肤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
暗褐色的老年斑爬满了他的手背和脖子。
那双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睛，变得浑浊不堪。
眼角堆满了深厚的皱纹，流下混黄的眼泪。
元始天尊瘫在地上。
双手撑不住身体，“啪叽”一下摔进血水洼里。
他现在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稍微动一下，浑身的骨头就疼得要散架。
碎裂的膝盖让他连爬都爬不起来。
他趴在废墟里。
张着漏风的嘴，哭出了声。
“呜呜……”
声音嘶哑，难听。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和血水，糊了满脸。
他想去抓那根掉在旁边的盘古幡。
干枯的手指刚碰到灰色的幡杆。
盘古幡嫌弃地闪了一下，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虚空跑了。
法宝通灵，不认凡人。
这一幕，把大殿里剩下的五个人，彻底吓破了胆。
通天教主手里的剑柄脱手了。
剑掉在地上，他甚至没敢低头去看一眼。
他的牙齿在打架，“咯咯”作响。
后背的道袍全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风一吹冰凉刺骨。
女娲直接瘫软在地上。
丝帕掉进了血洼里。
她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楚御看她一眼，把她也变成那个趴在地上痛哭的老头。
接引和准提已经连念经的力气都没了。
准提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指甲劈了，血流出来也没感觉。
老子最惨，胡子被自己揪秃了一大块。
下巴上血淋淋的。
他把头死死埋在胸口，眼睛盯着脚尖，看都不敢往龙椅那边看。
六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心理防线在这个趴在地上的凡人老头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有些无聊地收回了目光。
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放什么狠话。
他抬起左手。
低头看了看帝袍的袖口。
刚才那道剑气掀起的狂风，把袖口吹得有点乱。
上面沾了一点飞起来的石灰。
楚御伸出右手。
在左边袖口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把那点灰尘掸掉。
然后他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
大殿里只有元始天尊嘶哑的哭声。
楚御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视线越过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老头，扫过前面缩成鹌鹑的五个圣人。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很平淡。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