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声音在大殿里飘。
很轻。
但压得老子喘不上气。这位人教圣人死死趴在地上，沾血的白胡子贴着玉砖缝隙。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洼。
通天教主把脸埋进袖子里，呼吸粗重。
接引和准提两个和尚抖得像筛糠，泥水溅在光头上，顺着眉骨往下滴。
元始天尊还在哭。漏风的嘴巴发出干瘪的哀嚎。
鸿钧跪在台阶下，额头死死抵着碎石，一声不吭。
楚御看着这群洪荒食物链顶端的人。
“怎么不说话？”他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
没人敢接茬。
大殿里只有风灌进来的声音。
楚御觉得无趣。他坐直身子。
“都不说是吧。那我来说。”
他指了指头顶空荡荡的天。
那里原本是天道之眼待的地方，现在连片云都没有。
“什么天道大势，什么量劫。”
楚御嗤笑一声，“从今天起，全作废。”
他盯着鸿钧的后脑勺。
“这洪荒，以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规矩就一条，我说了算。”
霸道，不讲理。
但鸿钧连抖一下肩膀的勇气都没有。
楚御环顾四周。
大殿顶上破了个大洞，冷风往里灌。十二根盘龙柱塌了八根，满地都是碎玉和金箔。
血腥味混着石灰味，难闻得很。
“这地方太破了。”
他伸出右手，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虚抓了一把。
空气荡开一圈波纹。
一条虚幻的大河在他掌心显化。水流很急，浪花翻滚。
这是时间长河。
楚御食指勾住河水，往后随意一拨。
大殿里的风停了。
接着，玉砖缝隙里的血水倒流，化作血珠飞上半空。
散落的石粉齐刷刷升起。
塌陷的盘龙柱底座上，碎裂的金箔一片片贴回去。
被剑气蒸发的沉海神铁凭空出现，重新凝聚成柱身。
那些被砸碎的玉案，木片相互拼合。
顶部的琉璃瓦严丝合缝地扣在原处。
不到三个呼吸，残破的凌霄宝殿恢复如初。
连老子胡子上的那摊血，都退回了元始天尊崩裂的血管里。
大殿里金碧辉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除了元始天尊。
他依然是个干瘪的老头，趴在光洁如新的玉砖上干嚎。
楚御不让他恢复，时间长河也得绕着他走。
圣人们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通天教主大着胆子，把头抬起半寸，瞥了一眼完好无损的盘龙柱。
他后背的冷汗又出了一层，浸透了里衣。
时间法则。
圣人也能拨弄时间，但绝不可能像这样，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就把现实涂改得干干净净。
而且，天道连个响都没放。
楚御收回手，搓了搓两根手指。
“你们天天争气运，争功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他掌心向下。
指肚摩擦，掉下几粒发光的金沙。
金沙落在半空，迅速膨胀，变成了一个个透明的气泡。
气泡里有星云旋转。
微型的山川在气泡内部隆起，江河奔腾。
接着，绿色的植被覆盖山脉，米粒大小的飞禽走兽在林间穿梭。
灵气在气泡里氤氲。
甚至能看到微小的人类部落在平原上建立，祭祀，厮杀。
几秒钟的时间，一个文明走过了几十万年。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完整的小千世界。
生机勃勃。
楚御像吐烟圈一样，随手造出了几百个小千世界。
它们围着龙椅上下浮动。
楚御伸出一根手指，戳破了最前面的一个。
“啪。”
一声轻响。
气泡炸裂。里面的山川瞬间崩塌，生灵化作虚无，星云熄灭。
一个刚刚演化到鼎盛的世界，连点回音都没留下。
“这种东西，我打个哈欠能捏出几亿个。”
楚御看着地上的圣人。
“你们费尽心机抢的地盘，我当泥巴捏。”
女娲闭上眼，双手死死抠着地砖。
她造人成圣，自以为懂得造化法则。
现在看着楚御随手生灭世界，她只觉得喉咙发紧，道心上裂开了一条缝。
自己引以为傲的大道，在这人手里连个戏法都算不上。
“知道为什么不杀你们吗？”楚御靠在椅背上。
老子身子一僵。
“因为太无聊了。”
楚御看着他们，“一个人看着玻璃罐里的虫子，打发时间。你们就是虫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虫子要是死光了，这天帝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没人反驳。
谁敢反驳。
鸿钧的脑门把玉砖磕得梆梆响。
他在向这个罐子的主人表达最彻底的臣服。
接引和准提干脆把脸贴在地上，撅着后背，摆出最卑微的姿态。
老子和通天一动不动。
反抗？
拿什么反抗一个把宇宙当玩具的怪物？
他们的傲骨被现实踩进泥里，碾得稀碎。
大殿里只剩下元始天尊断断续续的抽泣。
楚御看着这满地的虫子。
他突然觉得，这洪荒是真的没意思了。
圣人趴在地上，天道躲在混沌里装死。
连个敢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
绝对的无敌，换来的是绝对的死寂。
楚御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他抬手抹掉眼泪。
刚想挥手把元始天尊扔出大殿。
脑子里突然震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是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神经末梢跳动。
那是之前被他捏碎，又融合进心脏的那团系统本源。
它在重新排序。
一块干干净净的蓝色半透明面板，突兀地浮现在楚御的视线正前方。
没有劣质的红光闪烁。
没有高高在上的抹杀警告。
边缘很平滑，代码跑得飞快且安静。
界面最上方，跳出四个方块字。
【聊天群】。
下面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头像框。
头像框里写着“群主”两个字。
系统核心剥离了那些强制任务组件。
它完成了自我修复。
变成了一个最纯粹、完全受楚御绝对掌控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