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幡是一面灰蒙蒙的旗子。
颜色像烧尽了的死灰。
它不在五行里，也不沾洪荒的因果。
元始天尊双手死死攥着那根非金非木的幡杆。
手背上的皮肉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指甲缝里渗出的血，顺着灰色的幡杆往下淌。
“破除妖法！”
他吼出这四个字。
声音破了音。
像是破风箱里拉出来的一阵粗气，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该有的做派。
他像个输急了眼的赌徒，把最后一把筹码狠狠砸在赌桌上。
元始天尊往前迈了一大步。
“砰”的一声。
他脚下的那块青玉地砖直接化成了粉末。
以他的靴子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疯狂朝四周蔓延。
他腰部的肌肉猛地绷紧，双臂高高扬起。
浑身的圣人法力毫无保留地灌进盘古幡里。
大殿里的空间发出一声难听的撕裂声。
就像一块厚实的帆布被生锈的剪刀强行剪开。
一道黑漆漆的空间裂缝，顺着盘古幡挥舞的轨迹，直接劈了出来。
裂缝边缘闪烁着暴躁的空间乱流。
空气被抽干了。
周围的碎石、断木，甚至地上那滩青牛吐出的白沫，全被倒吸进那道黑色的口子里。
这一击，直奔楚御的面门。
玉阶下方。
老子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断砖上，身子晃了一下。
他没低头去看脚下。
双眼死死盯着那面挥舞下来的灰色大幡。
呼吸完全停了。
胸腔憋得生疼，他也不敢喘那一口气。
通天教主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剑柄上。
掌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盘古幡的威力他太清楚了。
那东西真能把洪荒劈成两半。
女娲站在废墟边缘。
手里那方染血的丝帕被她拧成了麻花。
指骨勒得发白。
西方那两个和尚还坐在泥水里。
接引道人闭上了眼，嘴皮子哆嗦着，不知道在念什么经文。
准提道人则是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烂泥。
泥水灌满了指甲缝。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毁天灭地的攻击。
希望它能撕开这个荒谬的幻境。
盘古幡的幡面上，涌出了一道灰色的剑气。
这不是普通的剑气。
里面裹挟着地、水、火、风四种最本源的力量。
剑气在半空中翻滚、膨胀。
大殿里残存的那几根盘龙柱，连一秒都没撑住。
剑气还没碰到柱子，柱子表面的金箔就直接气化了。
里面的沉海神铁像烂泥一样融化，塌成了一堆废渣。
灰色的剑气带着摧枯拉朽的重量，压向龙椅。
玉阶一层层爆开。
石粉漫天飞舞。
楚御坐在椅子上。
他连手都没抬。
甚至没有改变那个右腿搭在左腿上的姿势。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灰色的剑气逼近。
剑气掀起的狂风吹开了他没扣好的衣领。
几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往后扬起。
他在等。
等这玩意儿劈过来。
他想看看，所谓的神话大罗道果，到底是个什么防护机制。
剑气到了。
距离楚御的眉心，只剩下三寸。
三寸。
一个呼吸都不需要的距离。
老子攥紧了袖口。
元始天尊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看到楚御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的画面。
然后，一切都停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没有金光四射的对撞。
甚至连一丝反弹的法力波动都没有。
那道足以重开洪荒的灰色剑气，在跨入楚御眉心三寸的范围内时。
突然不动了。
就像一滴水，落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哧”的一声轻响。
灰色的剑气从最前端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
地水火风四种本源力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从概念层面上被抹除了。
前一秒还是毁天灭地的能量。
下一秒，就变成了透明的空气。
消融的速度极快。
从剑尖到剑尾。
眨眼之间，那道庞大的剑气就这么没了。
连一缕灰都没留下。
狂风戛然而止。
大殿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碎玉落地的“嗒嗒”声。
楚御依然坐在那里。
眉心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
连睫毛都没掉一根。
他放下翘着的右腿，鞋底踩在残破的玉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嘲笑。
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平淡。
他看着举着盘古幡的元始天尊。
就像在路边看一只正在朝自己张牙舞爪的死耗子。
元始天尊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双手握幡、用力劈砍的姿势。
但幡上再也劈不出一丝力量。
那股排山倒海的反作用力突然消失，让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胸口气血翻涌。
一口血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从指尖开始，一路抖到肩膀。
盘古幡那根非金非木的幡杆，此刻在他手里变得无比沉重。
像一根压死骆驼的巨木。
这不是幻觉。
这个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砸进他的脑子里。
没有妖法。
没有幻阵。
刚才那一下，他动用了十成的圣人本源。
就算是道祖鸿钧，也不可能连手都不抬就挡下来。
更别说让攻击直接蒸发。
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顺着元始天尊的额头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
他没敢眨眼。
流过鼻尖的汗珠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他浑身的肌肉彻底锁死了。
想收回手，却发现关节根本不听使唤。
那股属于神话大罗的重量，顺着那三寸的虚无，压在了他的头顶。
楚御看着他。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把众生当蝼蚁的圣人，此刻抖成一摊烂泥。
他觉得有些无趣。
本以为能有多大的动静。
结果就这？
楚御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他没有去勾什么嘴角，也没有闪过什么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半边脸的皮肉。
露出几颗白森森的牙齿。
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他盯着元始天尊那张写满惊骇的脸。
上下嘴唇碰了碰。
声音不大，却砸进了洪荒每一寸崩裂的空气里。
“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