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梃击一案在大明影响极为之恶劣,但是在朱翊钧有意的控制之下,再加上内阁两位辅臣在其中加以压制,此事的热度也在逐渐消散,但是关注此事的官员仍然是非常之多的,尤其是在张差供述出郑贵妃身边的太监与此事有关之后,各种小道消息就到处在京师传播。
朱翊钧之前已经密谕方从哲,要求他给刑部再次施加压力,迅速了解此案,才能够将朝廷安稳下来。
不过方从哲收到朱翊钧的密谕之后,也是向朱翊钧回奏了此事,方从哲认为,要想将此事迅速的平息下来,关键在于两件事情,第一就是要朱翊钧和太子临朝召见臣子,使得臣子们都能够得见陛下与太子无恙,这样才能够使得朝廷上下安定下来。
其次就是对于太子、皇孙的豫教问题,要明发诏书,昭告天下,使得天下的官民百姓都清楚皇帝对于储位一事没有任何的动摇。
方从哲在密揭中向朱翊钧请求召见和豫教两件事情,方从哲认为,只有这样自己这个首辅才好在朝廷之中从容周旋,将此事好压下去。
对于方从哲的这个密揭,朱翊钧没有立即予以批答,而是再次派人给方从哲传旨,要他迅速了解此案,将张差速决。
朱翊钧的意思是很明白的,就是要想他和太子召见群臣,还有太子和皇孙的讲读这两件事情一并解决,就必须要了结此案,将张差速决,但是方从哲也是老狐狸一只的,由于朱翊钧的政治信誉实在是太低,之前的内阁辅臣经常帮朱翊钧背锅,所以大家都已经有些害怕的。
方从哲希望朱翊钧先下旨昭告天下,派个太监来传话,确实是非常不像样的,而且到时候万一朱翊钧赖账,方从哲也没有什么凭据,而朝臣们只会归咎于方从哲这个首辅的,这点方从哲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必须要拿到一个确定的说法才行。
君臣之间就此事开始了拉扯,朱翊钧自然是要求方从哲给刑部施加压力,尽快结案,但是方从哲要求朱翊钧明发诏书,昭告天下,否则的话,方从哲无法取信于群臣。
而在慈庆宫,朱常洛终于得到机会,召见自己的舅舅王昇,之前朱翊钧给王昇加官锦衣亲军指挥佥事带俸,对于王昇来说已经天恩浩荡了,尽管王昇的姐姐为大明诞育太子,但是实际上王昇这个国舅地位远不如郑国泰,朱翊钧对他也从不关注。
这次若不是因为要弹压朝廷,朱翊钧恐怕都想不起来自己的这个小舅子,在陆遇的帮助下,王昇才得以入宫,朱常洛和王昇说了一会话之后就让王安去拿一些布帛等赏赐于他,而陆遇自然也是获得了赏赐。
朱常洛其实召见王昇是假,借此机会召见陆遇才是真,朱常洛很清楚,王昇虽然是自己的舅舅,但是本朝外戚是很少能够有什么政治权力的,而且朱翊钧也不可能像对于郑国泰一样对待王昇。
王昇走后,就剩下陆遇在了,朱常洛问道:“陆佥事近来可好?”
陆遇赶紧说道:“殿下,臣一切安好,宫门宿卫,臣已经加派人手,都是臣信得过的人,他们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都是卫中老手。”
这些日子陆遇将原来陆绎、严绍庭等旧部召集起来,加强了东华门的守卫,王之桢在这些事情上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并没有过多的干涉,现在东华门和慈庆宫的守卫已经得到了加强。
朱常洛笑着说道:“陆佥事忠良之后,都是锦衣亲军中的干将,孤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孤久在深宫,对于外间的事情不甚了解,不知道现在外间可有什么新奇之事。”
朱常洛的这个话,其实就是要陆遇承担起为朱常洛打探相关情报的职能,陆遇当然也明白朱常洛的要求,他现在已经押宝在了朱常洛的身上,这些事情必然是要依靠陆遇的。
陆家数代锦衣,即便是现在败落了,在锦衣亲军中也是有不少的老关系可以用的,当年追随陆炳的这些飞鱼们现在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他们的后代仍在锦衣亲军中供职,还有当年陆绎、严绍庭的亲信,尽管他们要么年纪大了,要么在锦衣亲军中被边缘化了,但是仍然在锦衣亲军有相当的影响力,打探一些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陆遇当然知道朱常洛现在最关心的事情,自然就是梃击一案的进展了,这些事情在京师也不算什么密辛,只要关注此事的人都知晓一二,对于陆遇这样的锦衣亲军堂上官来说就更是如此,再加上的王之桢有意放水,不仅仅对于陆遇打探情报的事情佯装不知,还将一些消息以送堂上官参阅的名义给陆遇查看。
所以陆遇对于其中的很多事情都是十分之了解的,陆遇向朱常洛仔细的奏报了相关的情况,尤其是刑部会审的结果,还有郑国泰在京师大肆收买官员的事情。
陆遇有些担忧的说道:“殿下,据臣所知,郑都督在科道、刑部甚至内阁都广结善缘,所费不止二十万。”
朱常洛于是问道:“这么说来,郑都督家资颇厚了?”
对于朱常洛的这个问题,陆遇倒还是真的有所了解的,郑氏一门,倚仗着郑贵妃受宠,不仅仅获得很多的赏赐,还有盐引等朝廷极为珍贵的物资,得以大肆经营,所获不菲,郑家家产,肯定是以百万计的。
现在郑国泰拿出大量的银子贿赂在京师的官员们,可见郑氏的家底之丰厚,朱常洛问道:“郑国泰行贿,在何处啊?”
这些事情自然是瞒不过锦衣亲军的,陆遇赶紧说道:“殿下,郑都督通过中书吴中秀、千户陈纪、陈长班等交付到刑部和科道各官手中,行贿之地就在郑国泰家附近的红庙。”
朱常洛哦了一声问道:“科道无人知晓乎?”
陆遇不由得苦笑,现在科道部分已经被郑国泰所收买,即便是没有被郑国泰收买的,也不愿轻易置身此事,以免遭到朱翊钧的打击,现在科道之中,敢于真的抗疏言事的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