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花了一整个晚上,把活动方案大纲,扩写成了一份完整的活动策划。赛制、流程、奖金档位、应急预案——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
他凌晨两点把文件发给阿凯,早上七点阿凯就回了消息:
你这个赛制设计得跟选秀节目一样,比那些品酒师考试还实在。品牌包装全剥掉,光靠舌头排高低——这才是老酒友想玩的。
林千杯又把方案发给了孙秘书长,请他帮忙把关。孙秘书长看完之后打来电话,语气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策划是好的——方向、赛制、定位都没问题。但你这奖金……是不是有点吓人了。
不吓人。林千杯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还在翻台本,
那些真正藏在民间的高手,不会被普通奖金炸出来的。他们不缺一瓶两瓶酒,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让他们值得从家里走一趟的理由。
孙秘书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知道了,挂了。
小程序的海选答题上线了:清香酒知识问答,随机20题,答题时间倒计时十秒,每人有两轮答题机会。
参加人数涨得很快,张二狗盯后台盯了半天:答题者里有答得又快又准的,也有超时太多题被淘汰的。
最狠的一个——吕梁来的,六十六岁老太太。她的答题时间全部卡在第九秒,每道题都是对的。
林千杯在旁边翻着报名表,把老太太的名字记了下来。
最终五百人通过了线上初筛。筛掉的人里有些不服气,在后台留言说我喝了三十年还答不对你的题。
林千杯让张二狗统一回复了四个字:来现场试。
晋级赛在各个代理商处同步展开:闻香型、品酒度、辨酒质。老周的店里设了一个赛区,把麻将桌收了摆上几排品酒杯;
吴老板的店里也是一个赛区,店面很大,能塞下赛区的二十个人。
阿凯扛着摄像机跑了三个赛区,每到一处都能拍到特别精彩的画面。
第一关闻香型。三只同样的透明杯子一字排开,里面的酒液颜色深浅几乎分不出来。
一个光头大叔坐在桌前,低头从左闻到右。他的动作不快,但丝毫不急,在中间那只杯子前多停了半秒。闻的时候鼻孔极其细微地张了一下——就是这个动作。
他把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左清中浓右酱。旁边的监考员对着标准答案表点了三下头,他全对了。
壶中岁月群里老郑负责在各个赛区之间播报实时赛况。老刘在一个赛区角落的位置发来语音——
我们这边有个老头只是用舌头舔了一下,直接报了酒度,一个没错!
老周回了一句:这是高手,你多拍点。
最终,五十人杀出了汾源省各地的晋级赛,拿到了林家坳的入场券。
五十人齐聚林家坳那天,又是人山人海。
林长根这次直接把村小学操场和玉泉河边的空地都提前划了出来,但他提前接到消息的时候跟张二狗说了句:
这是最后一次了啊。下次再这么搞你得给我配个助手——我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车。
行行行,下次你负责安排村民出摊,我来管停车位!
村口大槐树下支了正规比赛的台子。阿凯和助手架了三台机位同时拍——正面一个全景,侧面一个特写用来拍杯子,还有一个专门拍选手的脸。
壶中岁月群的四老都来了——老周、老郑、老刘、老吴。他们不参赛,坐在旁边的长板凳上当观众。
第一轮,3杯制。盲品3款不同年份的林家老酒,正确写出年份顺序。
酒样端上来之后,桌前人齐刷刷低下了头。
有人用舌头把酒顶到上颚品了几秒才落笔;有人喝到第二杯突然把杯子放下,皱了皱眉,又拿起来对着灯光晃了一下,从左到右重新闻了一遍,才下笔——顺序完全正确。
下来之后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差点被蒙了——第二杯的尾香比另外两杯多沉了那么一层。
第一轮过后五十人缩减到三十人。几桌人搬了椅子坐到边上,脸上没有太多失望——他们知道这套赛制不是靠运气能蒙过去的。
第二轮,4杯制。
这一轮加了一个狠招——四杯酒里混入了两个市面上其他品牌的同度数清香型白酒。
这一轮几乎全场都在皱眉。
有人在第一杯前停了好一会儿也没下笔,小本子上写了又划掉。他端起杯子闻了三遍,又喝了两口,最后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他判断这杯不是林德厚的。
答案是对的。那杯确实不是。那是汾源酒业的一年陈。
下来之后他说了一句话:林德厚的酒有一个特点——干净。从头到尾都干净。
别人的酒也干净,但中间会有一个小小的,像跑步的时候绊了一下。林德厚的不绊。
第二轮过后,只剩十八人。
第三轮,5杯制。
五款不同年份的原浆酒——从新到老依次排列,但编号打乱了。参赛者需要通过品鉴,把五杯酒按年份从新到老排序。
那个吕梁来的郭老爷子坐在桌子尽头。
他今年六十八岁,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像两把刷子横在眼睛上面。
五只杯子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他不急。全场最不急的就是他。
他先用手指在每个杯子的外壁上轻轻摸了一下温度,再用虎口盖住杯口晃了一下让香气聚拢,才从最左边那杯开始喝。
一杯。停了一下。两杯。郭老把第三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好一会儿——眼睛微微闭着,鼻腔里在转着什么。
三杯,四杯。喝完第四杯他停下来了。笔放在纸上没动,第四杯和第五杯之间隔了好一会儿。
郭老摸了摸下巴,然后他直接在纸上写出了年份序列,一口气写完,一个字都没改,然后把笔帽盖上,喝了口水。
裁判拿起他的答案卡对着标准表看了几秒,然后看了郭老爷子一眼,把那张答案卡单独放在了一旁。
傍晚,最后一份评分表汇总到林千杯面前。十人名单敲定。郭老爷子排第一。
张二狗踩着凳子站到台子上把名单念了出来。十个名字,全是汾源省各地的老酒友。最大的六十八岁,最小的四十五岁,平均酒龄三十年。
那个六十六岁的吕梁老太太也在里面——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她在台下坐着笑了笑。
林千杯站起来对十个人说:决赛直播定在周六下午。奖金有三个档——冠军十万,亚军五万,季军两万。怎么分,用你们的舌头去赢。
十个老酒友点了点头。
郭老爷子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这小子的酒,味道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