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刘大爷,多亏您提这个醒,要不我还得再跑一趟。这样,我把工具箱整个搬去,谁想用就来寻我。”赵家平说道。
刘大爷笑眯眯地从桌脚底下拽出个木头箱子,里头塞了满满当当的铁家伙。年纪大了,这分量搬不动。“小赵啊,你来搭把手。”
“好嘞。”赵家平一上手,好家伙,还真压秤。
刘大爷拎起钥匙串儿朝他一摆手:“跟我来。”话音落下,人已经朝里走了。
这废品站院深,光仓库就不止一个,前头堆杂货,后院搁旧车烂铁,弯弯绕绕好几排。
仓库一排挨着一排,里头搁的货全分了类。
刘大爷领着赵家平,穿过好几个库房,一直走到最里头那间。
那时候国家铜铁都缺得厉害,收购站里收上来的报废自行车,算是值钱的玩意儿了。这类东西收回来,全都锁在这间最靠里的屋子。
刘大爷边走边说:“小赵啊,咱站上收的自行车都是彻底散架的,要还能骑,压根送不到咱这儿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零件稍微好点的,早被卖破烂的拆走去单卖了。车座、轱辘、脚蹬子,能拆的全拆干净了,拉到咱这儿的就剩一副光溜溜的铁架子。”
“你琢磨着修,怕是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东西。”
刘大爷这是在给赵家平打底,省得他待会儿空欢喜一场。
赵家平心里有数,笑了笑:“大爷,不打紧。只要能把零件凑出来就行。”
能拼凑起来,那就不引人注意了。
可转念一想,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骑上自行车,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扑腾扑腾跳。
那个年头,人人做梦都想的就三转一响。
三转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一响说的是收音机。
家里头这四样齐全,那真算得上顶有钱的人家了,街坊四邻谁不高看一眼。
可真能凑齐这四样的家庭,实在少得可怜。可要在这四样里拎出一样最吃香的,那肯定得数自行车。
为啥?你骑出去那叫一个拉风,又威风又实用。驮个东西带个人,都不带含糊的,出门更是缺不了它。
弄一辆崭新的飞鸽,要不就是永久、凤凰,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盼的事儿。特别那些小伙子们,谁要是有辆自行车,媳妇压根不用愁。
骑车上街溜达一圈,那感觉跟现在开着大奔兜风一个劲儿。
赵家平倒没那炫耀的心思,他就是纯想图个方便。
说话的功夫,刘大爷已经领着他进了仓库里头。
进门先瞅见的,就是一摞摞堆着的破自行车。赵家平一眼扫过去,不由得暗暗咂舌——这些车子糟践得是真够彻底的。
车身该拆的零件被扒得干干净净不说,就是剩下的那点车架子,也是歪七扭八的没个正形。
刘大爷在旁边叹了口气:“小赵啊,你都瞧见了,这些其实就是堆废铁疙瘩。”
“这还是咱站上攒了好一阵子才攒下的批。”
“你随便看看吧,实在修不起来,可别硬撑。”
老刘压根不信赵家平能把车捣鼓出来,先递了句宽心话:“你一个人过活,吃穿不愁,攒上一年半载,换辆新车绰绰有余。”
赵家平乐呵呵应了声好,根本没当回事。他倒是有个事想弄明白,顺嘴问了老刘一句:“大爷,铁不是稀罕货吗?站里咋还堆着这么多破车?”
刚才老刘提过一嘴,说是攒了不少日子。就算他不吭声,光看那一堆堆的数量也猜得出来。可真要按规矩来,稀罕货早该拉去重新炼了,咋还搁在仓库里吃灰呢?
老刘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摊开了说:“可不就是一直攒着嘛。咱这收购站算得上大摊子了,底下还挂了好几个小收点。价目表你也瞧见了,铜和铁出价最高,就因为这两样最缺。”
“上头让搞物资储备,咱就把东西都囤这儿了。”
老刘一点拨,赵家平心里透亮。
老刘拿手指了指里屋,接着说道:“你看,不止旧自行车,别的铜铁家伙也都堆着呢。”
囤着不卖,从某种角度看,这废品站还扛着战略担子。把老百姓手里的紧缺货,悄悄集中到仓库里存起来,用的时候随便调。面上看不出啥动静,背后却藏着大智慧,这招确实高明。
老刘又指了旁边一堆收上来的散件,全是脚蹬子、车轮圈这类玩意儿。
“小赵啊,自行车该用的旧零件都堆这儿了。你自个儿挑挑拣拣,能对付就对付。收拾利索了,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我先回值班室歇着了。”
老刘心里其实也好奇得要命,想留下来看个究竟。但他手头管着整个仓库的钥匙串,走不开,只能先回去守着岗位。
赵家平赶紧应声:“行嘞刘大爷,您放心,我拾掇完肯定把仓库门锁严实。”
这仓库可不一般,里头堆着大批铜铁。要不是赵家平是站上信得过的人,哪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里面。老刘对他一百个放心,都是一个单位的老熟人,又能闹出啥幺蛾子。
他摆摆手,拎着钥匙串转身走了。
这下仓库里空荡荡的,就剩赵家平一个。
赵家平把铁皮工具箱搁地上,扳手钳子一股脑摆开,整得跟正经修车铺似的。然后他转身去看那堆早成了废铁的旧零件。
自行车这玩意儿搁八十年代可是硬通货。外头人看赵家平鼓捣那些废铁件,觉着没个把月拼不出整车来。他心里门儿清,压根不急。
他蹲地上扒拉出几个零件,心里默念了句修复,眨眼的功夫,那几块锈疙瘩就蹭地亮堂了不少,看着能有五成新。他把这几样往空地上一搁,摆得整整齐齐。这招是防人突然进来瞅见啥不该看的,有个现成的说头。忙完这些,他倒是自在,找了个角落垫了块布,眯了一觉。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才伸个懒腰站起来,从报废堆里拽出一辆大梁都瘪了的自行车架子。脑子里那声动静立马响了起来。
“叮,瞅见一架废自行车,用了三年,坏得够呛,能翻新。翻新档次分五成、七成、九成。”
“翻新扣的点数,五成要二百,七成四百,九成六百。”
“这使用值,物件被使唤的时候就攒下来了。攒够了能拿去抽奖,抽一回一百点起。”
许是这自行车算大件,又或者坏得忒狠,系统收的使用值比桌椅板凳那些贵了整整一倍。那声音又追了一句:“这车子,修不修?”
赵家平心里赶紧答话:“修,弄个五成的就行。”
他选五成是有琢磨的。这批废车他先前都过了眼,毛病不是车辆本身老朽,全是磕碰摔打弄坏的,底子本来就不差,好些看着都还有七成新。他一上来整个五成新的,是为了稳妥,不扎眼。先去车管所把牌照上了,往后想再捯饬到七成,就说是自己费心思又保养了一道,谁也说不出啥来。
意念刚动,眼前就跟花了似的晃了一下。架子落地,已经变成一辆轮圈发乌、漆面掉了几块的五成新自行车。
要说这五成新是啥概念?搁那会儿,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恨不得一天擦八遍。大梁、斜梁,但凡能用牛皮纸裹上的地儿,全得包严实了,接缝拿胶水粘得死牢,完了上头还要再刷两遍亮油。这么一层层裹着,骑个十来年,拆开一看,里头的漆面还跟头一天买回来似的。
看看这包车的架势,赵家平一下就想到了往后几十年满大街的手机。可不是一个德行嘛,又是贴膜又是套壳,全套武装。等手机真摔坏了,把壳一摘,机器还跟新的一样。
他抬腿跨上车,在仓库空地里蹬了两圈。怎么说呢,能骑,也凑合。可就这五成的成色,轴承有些旷,车闸也软塌塌的,骑着手感真不咋舒服。
赵家平把散落的零件挨个归位,工具一件件码进木箱里,这才推着自行车从仓库出来。
外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瞅不着。
这片仓库区本就偏,他这位置又搁在最深处,平常不到物资进库的点儿,压根没人往这儿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