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8章
赵家平把库门锁严实,骑着自行车驮着工具箱,直奔刘大爷那儿去。
这会儿正晌午头早过了,刘大爷吃饱喝足靠着椅子正打盹儿呢,听见动静睁开眼一瞧,正好瞅见赵家平推车过来。
“小赵,你还真鼓捣出一辆来啊?”刘大爷瞪圆了眼珠子,一脸不敢信。
自行车那可是四大件里排头号的宝贝疙瘩,能被人当废铁扔了的,基本就是修都修不回来的主儿。
可这小伙子偏偏就把死马给医活喽!
刘大爷咂着嘴直夸稀奇,赶紧起身凑过来瞧。
“是啊大爷。”赵家平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那些瞧着新点儿的部件,坏得压根没法整。能凑合用的,反倒都是些看相老旧的。”
“您瞅瞅,拼出来的这辆,是不是挺磕碜的?”
刘大爷这会儿眼珠子全沾那自行车上了,听赵家平这么说,连连摆手:“小赵,你这话说岔了。”
“旧是旧了点儿,可再咋说也是一辆正经自行车啊!只要踩得动,那就趁手!”
“甭整那些虚的,就你这辆推出去卖一百块,别人抢破脑袋你信不信?”
刘大爷念叨完,这才把目光转回赵家平身上。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子说干就干,还真给干成了!
掐指一算,拢共也就一两个钟头的事儿?
刘大爷那话还真不带半点虚的,一辆五成新的自行车,一百块妥妥有人接。
关键是拿货不用自行车票,手续还是正经合规的。
要知道黑市上弄一张自行车票,那价钱都快顶上整车了。
这年头,买自行车难如登天,私底下不少人就动起了自己攒车的主意。
可零配件一样不好淘换,商店里今儿来这个件儿,明儿来那个件儿,全凭运气赶。想凑齐一整辆,那就得一趟趟地跑,一月俩月都搭进去还不够,又熬工夫又烧钱,累得人直想骂娘。
赵家平乐了:“刘大爷您这话没错,可这辆是我留着自个儿使得,多少钱也不能出手。”
说完把车子放稳当,又把搁工具的木头箱子原样搬回刘大爷那张大桌子底下。
那张桌子破破烂烂的,估摸着也是刘大爷从哪个犄角旮旯收来的破烂货,结果被他相中当了办公桌使。
“那是,留在手头用才划算!”刘大爷满脸羡慕地直点头,心里对赵家平越发高看了几分。
刘大爷在这儿干了好些年头,也算收购站的老资历了,见过的能人也不少。可像赵家平这样,花小钱办大事的主儿,他头一回碰见。
“刘大爷,我拿证明去车管所办个登记。我收废品那套家伙什儿,您受累帮我瞅着点。”
赵家平交代了一句。那玩意儿可是吃饭的家当,真丢了够他喝一壶的。
登记完牌照,这辆自行车才算真正姓了赵,往后上路也有个正经身份。
刘大爷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点儿小事儿,包我身上。”
赵家平道了声谢,蹬上车子就往城里最近的公安局赶。
这年头,自行车不上牌那就是黑户,压根不许上路。买新车得拿发票,自个儿攒零件组装的,每个零件的票据都得齐全。像赵家平这种特殊情况的,站长给开张证明,照样管用。
到了局子里,那铁墩子一压,钢印就给打上了。领到那张行驶执照,上边字迹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和车子的型号,边上还标着纳税那一栏——一年三块钱。
推着车从公安局出来,赵家平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往后出门办事,可是方便太多了。
回到收购站,跟看门的吴大爷唠了两句,又给刘大爷打了个招呼,他就换了那辆拉货的三轮车,装上一套收废品的工具,准备出发。
本来盘算着下午去于雪松那小子家,把他那台收音机捎过去,顺道在那一片接着收点货。没成想半道上,一个男的就冲他喊上了。
“哎,收破烂的!你咋也不吆喝两声呢?要不是我刚好出门送客人,都瞅不着你人影。”
说话的这位三十来岁,满嘴的酒气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一看就是中午没少灌。
“哟,大哥,您有东西要卖?”赵家平赶紧应了一声。这片儿本来就是他的地盘,碰上都碰上了,那就在这儿收呗。收音机那事儿,明天再跑一趟也不迟。
“嗯,家里攒了一堆酒瓶子,便宜你了。”这男的说着,没忍住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听这动静赵家平心里就门儿清了,这位大哥,八成是个离不开酒的主。
“跟上我吧。”男的扔下一句话,转头晃着身子就往家走。赵家平蹬着三轮车,慢悠悠跟在后头。
男人拐进胡同深处,到一扇灰扑扑的铁门前停住脚,回头甩了句:“等着啊,我进去拿货。”话音没落,人已经摇摇晃晃钻进门里。赵家平从三轮车边挪开,靠在车架上等着。没几分钟,男人提着个大编织袋晃出来,酒气随着动作直往人脸上扑:“来来来,你瞅瞅这些,能给多少?”说着,嘴里又喷出一股呛人的酸腐味,混着劣质白酒的刺鼻劲儿。赵家平嫌弃地往边上侧了半步,手飞快地拉开袋口一探。
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空酒瓶,粗略一瞅,少说也得近百个挤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眼这醉醺醺的汉子,先问了一句:“大哥,我先点个数,按数给您算钱,行不?”对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应了。赵家平蹲下身,小心翼翼把袋子放平,麻利地一瓶瓶清点。数完最后一瓶,他抬头又确认了一遍:“大哥,一共九十八个瓶子,要不您自己也点点看?”收废品这行,就算卖家提前数好了,量大时也得当面核对,省得事后算账说不清。这是行规,不然给了钱再掰扯,麻烦。
男人一听这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色刷地拉下来:“收破烂的,你这人咋这么磨叽?”他把手一甩,语气越发冲,“别跟我扯几个瓶子,你就爽快点,总共多少钱?”说完,身子还晃悠了两下,大概是酒劲上来了,站都站不稳。赵家平懒得跟个醉鬼置气,低头心算了一遍,抬头平静地说:“现在瓶子回收价不高,五只顶一分钱。您这一袋加起来一毛九分六,我给您凑个整,两毛。”手伸进兜里正要掏钱,男人当场炸了:“啥?这么多瓶子你就拿两毛打发我?”“你这不是糊弄人吗?今儿个不给两块钱,你可别想迈出这胡同一步!”他眼眶泛红,冲着赵家平直瞪眼珠子。
两块钱?这收破烂的行情谁心里没底,赵家平皱起眉头,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借着酒劲耍横,还是真喝糊涂了。他不想跟醉鬼多掰扯,索性收回手,语气还是平平稳稳:“大哥,您要是嫌这价亏,那您先留着。等回头问问街坊邻居打听打听行情,再出手也不迟。您看中不中?”说着,他弯下腰准备把酒瓶子往回装。哪知道男人嘴一歪,冷笑一声:“留?你当我在这儿跟你闹着玩呢?”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东西我拎出来了,人也给你叫来了——那这买卖,就算成了!你敢不认?”那架势,摆明了赖上了。
“说好的两块钱,一个字儿都不能少,麻溜掏钱。”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两块钱?打发要饭的呢?可这明摆着被人讹上了,搁谁心里能舒坦?他懒得再搭理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抬屁股就要走人。
“哟呵,小子,敢耍你爷爷?”那醉汉晃着身子,手脚倒挺麻利,一把就薅住了三轮车车把,“今儿个不给钱,这门你甭想出去!”
“撒手!”赵家平脸一沉,话里带了冰碴子。
醉汉压根不吃这套,脖子一梗:“老子把话撂这儿,今天不见着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院子里的人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三三两两探出脑袋看热闹。俩大妈一前一后走出来,瞅见那醉汉,脸上都带着熟络的关切。
“哟,旭东,你咋又跟人呛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