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按三日后的车次准备。”
林清浅收好转诊病历,没有当场带孩子走,先留在县医院观察到低热退下,才去铁路公安处登记购票。
孟春生按线路开出三张硬座票,一张成人票,两张有座儿童票,座位排在同一排。
回村后,沈开锋把核验材料送到旧保管屋。
“甲套正本已封存,乙套由你携带,丙套目录明天从县公安寄往北江。”
“车次有没有写进寄件材料?”
“没有,只写近期到达,具体日期由你到站后自行联系政治处。”
“介绍信呢?”
“县公安和公社各一份,沿途核身份用公社证明,涉及案件再出示公安证明。”
林清浅翻到最后一页。
“孩子名字写对了,昭昭的宁字也没有漏。”
沈开锋把封条递给她。
“材料装好后,由你自己粘封,开封位置要跨缝签名。”
院门外传来一阵争吵,霍梅兰先退进来,手里攥着一块被扯松的衣角。
“嫂子,娘拿了张纸,说你不能去北江,她非要当着公安念。”
高秀英挤到门槛前,举起一张折成四方的薄纸。
“林清浅,你想拿霍骁媳妇的身份去部队骗房骗粮,先看看自己按过啥!”
沈开锋挡住门口。
“站在院外,文件放到凳上,谁也不能直接递给林清浅。”
“这是她自己按的手印,俺也去怕她抢去撕了!”
“你若主张文件有效,更该留下完整查验记录。”
高秀英把纸拍在凳面。
“念,俺也去今天让全村都听听,她早就自愿改嫁,跟霍家再没关系!”
林清浅没有伸手,只隔着半步看纸面。
标题写着自愿另组家庭声明,下方列了放弃霍骁妻子身份和军属关系等字样,末尾按着一枚发暗的拇指印。
“手印是我的。”
高秀英往前迈了一脚。
“沈公安听见了,她自己都认!”
“我认手印来源于我的手,没认这份声明由我写,也没认我看过上面的字。”
“按了印便得认账,村里借粮欠钱都这么办!”
“借粮要有人念明内容,还要见证人签字,这张纸的见证栏空着。”
高秀英把围裙拧成一团。
“你当时点了头,俺也去便让你按,谁知道你现在翻脸。”
“日期是七七年四月二十日,那几天我在哪里?”
“俺也去哪记得你每天在哪!”
霍梅兰看向纸尾,脸色一点点褪去。
“嫂子那几天被关在猪圈,她发热昏睡,连米汤都咽不下。”
“你又来帮她编瞎话!”
“不是编。”霍梅兰抓紧松开的衣角,“娘说领生产队救济粮要三张手印,抓着嫂子的手蘸印泥,按在空纸上。”
“空纸?”
沈开锋翻开记录本。
“霍梅兰,你看见纸上有没有字?”
“上头没有这些字,只有一张背面印着蓝线,还有两张白纸。”
“手印按在什么位置?”
“娘拿木尺量过,每张都按在右下边,她还嫌嫂子的手没力,按着拇指滚了一遍。”
高秀英抬手便要推她。
“你吃里扒外,俺也去白养你二十多年!”
沈开锋横过胳膊,将两人隔开。
“再接触证人,立即按阻挠调查处理。”
霍梅兰退到林清浅身侧。
“后来缺手指的周同志来过,娘把三张纸都拿给他看。”
“哪一天?”
“俺也去记不得,只记得杏树刚落花,他在东屋坐了半晌,走时带走两张,留下一张。”
“这份是不是留下的那张?”
“背面有蓝线,俺也去想看,娘收进了建军招工通知的纸套里。”
林清浅这才戴上沈开锋递来的布手套,用竹片挑起纸角。
“沈公安,先看背面。”
纸页翻过来,左侧裁口留着半行蓝色小字,临江市医药公司几个字尚能辨认,下面还露出转运联络四字的上半截。
高秀英伸长脖子。
“废纸背面有啥字都不稀罕,俺也去随手捡的!”
“霍建军的招工通知和提货票都来自临江市医药公司,你家为何总能捡到这个单位的内部用纸?”
“建军在那里上班,拿几张废纸回来咋了?”
“声明日期在他入职以前。”
高秀英张了两次嘴,改去扯霍德山。
“你说,是不是清浅自己要改嫁,叫俺也去帮她写的?”
霍德山站在院墙下,烟袋没有点火,铜锅在掌心转了半圈。
“她没说过。”
“你再说一遍!”
“七七年四月,她烧得不认人,俺也去看见你把她手往印泥里按。”
“你当时咋不拦?”
“俺也去也想留空手印,往后她闹分家,能拿来写欠条。”
沈开锋在记录上写完原话。
“你是否见过这份声明形成?”
“见过缺指男人补字。”
“在哪里?”
“霍家东屋,他先问手印啥时候按的,秀英说二十日,他便把日期填成二十日。”
“正文由谁写?”
“也是他,写完叫秀英藏好,说若清浅去北江,便拿这张纸证明她自愿另嫁。”
高秀英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让俺也去防着她,俺去也照办,咋能算造假?”
“你明知手印按在空纸上,仍让别人补写改嫁声明,还准备以此阻止军属身份核查。”
沈开锋将文件平码到证物垫纸上。
“这份材料要封存,与死亡证明和霍家对外所称改嫁的说法一并核查。”
林清浅指向手印上方的墨迹。
“再记录一处,正文最后一笔跨过了印泥纹路,手印先按,字后写。”
“这能看出啥,墨水碰上印泥,本来便会留痕!”
“所以只记先后关系,不在村里下鉴定结论。”
“还有纸面折痕。”林清浅换了竹片,点住横折处,“空纸先折过,后写的字跨在折痕上,墨色在凹处积得更深。”
霍梅兰靠近半步。
“娘当时便把空纸折成这样,塞在袜筒里带去猪圈。”
“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高秀英扑向她,脚刚跨过门槛,两名巡查民兵已经从院外扣住她的胳膊。
沈开锋把封条按在证物袋口。
“高秀英,从今天起不得接近霍梅兰,不得进入旧保管屋,不得打听林清浅和孩子的车次。”
“俺也去是霍骁他娘,凭啥不让问!”
“你是继母,也没有权力阻拦成年人核查婚姻档案。”
“她拿假身份去部队骗东西,你们全护着她!”
“结婚存根真实,军区回函确认霍骁婚姻登记仍为已婚,所谓死亡和改嫁两种材料互相冲突,更要查清来源。”
“她去了也没用,霍骁认的是部队盖章的死亡证明!”
高秀英被带到院门外,昭昭正坐在何三姑家门槛上,右边挨着安安。
她扭过身,冲孩子扯开嗓子。
“你们去了北江,也只会被霍骁亲手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