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先不听,娘陪你去查。”
林清浅取下昭昭捂耳朵的手,检查耳后和耳廓,又把孩子抱离烧热的炕沿。
“疼不疼?”
“不疼,热,里头堵着。”
“有没有虫子爬?”
昭昭摇头,又指向安安。
“哥哥站这边,俺也去听得见。”
安安立刻绕到她右边,伸出两根手指。
“这是几个?”
“两个。”
“俺也去到左边再问。”
“别来回试。”林清浅拦住他,“一直大声喊会吓到妹妹,明天让医生查。”
“妹妹以后都听不见吗?”
“现在不能这样定,耳朵里有没有炎症,听力降到什么程度,都要检查。”
“俺也去能把耳朵借给她吗?”
昭昭抱住哥哥的胳膊。
“俺也去不要,哥哥留着。”
“你们各自的耳朵都要护好,安安以后站在妹妹右边说话,不在背后喊她。”
钱桂香一早便赶到旧保管屋,听完情况后,把围巾重新塞回领口。
“俺也去跟你们去,娃小时候那几次发热,俺也去见过。”
“你只说见过的症状,不替高秀英猜药名。”
“俺去也晓得,那白瓶没有纸签,俺也去认不出。”
“瓶口是什么样?”
“木塞外头包蜡纸,药水发白,晃过以后底下有渣。”
林清浅把这几句记进病史纸。
“她喝过以后多久睡?”
“头一回不到半个时辰,睡到喂米汤都不张嘴,第二回还吐过。”
“当时有没有抽搐?”
“抽过一回,两条腿绷着,秀英不让俺去看,说女娃命贱,熬过去便成。”
安安坐在炕边穿鞋,听见这句便抬起头。
“妹妹不命贱。”
“对,谁再这么说,便是那人嘴坏。”
钱桂香把孩子的棉帽扣好,又避开昭昭左侧。
“俺也去以前总说她叫不应,还当她贪玩。”
“听不见不是不听话,别让孩子替大人的疏忽挨骂。”
到了县医院,门诊医生先看过病史,取出手电和耳镜。
“孩子年纪小,不能只凭她一句听不见下结论,你抱稳,我先看耳道。”
林清浅让昭昭侧坐在腿上,手掌托住她的下颌。
“医生要看耳朵,不扎针,疼了就拍娘的手。”
昭昭抓着她一根手指,没有躲。
医生检查完右耳,又换到左侧。
“没有豆子和纸团,耳道也没堵死,鼓膜目前看不到穿孔,急性流脓也排除了。”
“鼓膜颜色呢?”
“左侧偏暗,孩子刚有低热,可能存在中耳积液,也可能是先前高热或药物造成的听觉损伤。”
钱桂香赶紧问道。
“能治不?”
“先查反应,县里没有完整的儿童听力设备,我不能随口许诺。”
医生拿出小音叉,试了两次,昭昭却总想看他的手。
“她会根据动作猜,单靠音叉不可靠。”
林清浅挡住孩子视线。
“能不能分侧放声源,先记她对轻声和较大声响的反应?”
“可以,得找不惊吓孩子的东西。”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抱进来一只木盒。
“妇幼检查室有玩具,医生说借几样,我挑了小铃,木响板和装豆子的铁盒。”
来人把盒子放下,又蹲到昭昭面前。
“我叫郭小燕,在县妇幼托儿点帮忙,你想先玩哪个?”
昭昭看见木响板,朝前伸手。
“这个会响。”
“先让娘拿,等会儿给你敲。”
郭小燕在纸上画出左右位置。
“俺也去常给托儿点的孩子做方向游戏,只记她回头不回头,不当诊断。”
医生点了点头。
“先从右侧两尺开始,孩子看前面,不能看见谁拿东西。”
钱桂香坐到昭昭正前方,拿红布娃娃吸引她的视线。
右侧轻响一次,昭昭立刻回头。
换到左侧同样距离,木响板连碰两次,孩子没有动,第三次加重后,她看向脚下。
“她感到的是地面和凳子传来的震动。”
林清浅在纸上写下距离和反应。
郭小燕把小铃换到左侧一尺处,先轻摇,再逐渐加大。
直到铃声接近普通说话声,昭昭才往左转了半边脸,却没有找到准确方向。
“再换右边,响度从轻处重新开始,不能直接对比大小。”
医生看完两轮记录,接过纸。
“右耳对轻声反应尚可,左耳确有下降,具体下降多少,县里查不了。”
安安一直站在墙边,此时挪到妹妹右侧。
“昭昭,俺也去在这里。”
孩子转头便看见他,肩膀靠了过去。
“哥哥别跑后面。”
“俺也去以后都站这边。”
郭小燕将木响板递给安安。
“你想叫妹妹时,先走到她看得见的地方,轻碰胳膊,再开口。”
“睡觉呢?”
“夜里先开灯,别在她左耳边拍床板。”
“她要是没听见别人叫,俺也去替她说。”
林清浅摸了摸他的后脑。
“可以提醒,不能替妹妹回答所有话,她听清后自己说。”
昭昭拿过小铃,摇了两下。
“俺也去听见了。”
“这是右耳听见的。”林清浅点点她右边,“左耳现在生病,不能因为一次听见便说全好了。”
孩子把铃贴到左耳,医生立刻拿开。
“别贴着耳朵摇,响声太大会伤到另一边。”
钱桂香攥着空布包,指尖几次碰到杯壁又收回。
“都怪俺也去,当年若早点说白瓶药不对,娃也不至于拖到今天。”
“药物史只是一条可能,中耳积液和反复高热也会影响听力,现在追着自己认错,补不了检查。”
林清浅将病史记录递给医生。
“目前怎么处理低热?”
“查咽喉和肺部,若没有细菌感染证据,不要乱用抗生素,更不能再碰来路不明的药。”
“耳朵需要滴药吗?”
“耳道没有炎症,不乱滴,先观察体温,保持鼻腔通畅,三天后复查鼓膜。”
“坐火车可以吗?”
“低热退下,精神和进食恢复后可以,若高热或再次抽搐,立即停行。”
医生在病历上逐项写明,又加了一行转诊建议。
“北江军区医院有条件做更细的儿童听力评估,你到了以后,先把这份记录交给耳科。”
郭小燕把三样声响玩具装进布袋,只留下装豆子的铁盒。
“这个借给你们,每天在固定距离试一次,别反复敲,记录她在哪个方向有反应。”
“借用要登记,我回来归还。”
“俺也去写,铁盒一个,黄豆二十粒,封口用棉线,不能让孩子自己打开。”
安安接过布袋,先检查线结。
“俺也去拿着,不让妹妹吃豆子。”
昭昭却抓住林清浅的衣襟。
“娘,俺也去还能去找爹吗?”
“体温退了便去,到了北江先看耳朵,再查那些假材料。”
“爹说话站哪边?”
“让他站你右边,他若不知道,你便自己告诉他。”
“他会听俺也去的吗?”
林清浅替她戴好棉帽。
“你说清楚,他该听。”
医生把转诊病历压上县医院门诊章,沿页边吹干印泥。
“这孩子要保住听力,最好尽快去设备更全的军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