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特征对上了,也不能马上动身。”
电话挂断后,沈开锋把补充记录夹进公文袋,封口处贴上公安编号。
“军区保卫部门会派人过来,地方公安负责接洽,你和孩子留在青河县更稳妥。”
林清浅没有去拿公文袋,只问了一句。
“接洽通知走哪条线?”
“军区发函到县公安,涉及人员姓名和证件编号,会提前核对。”
“发函要经过机要收发,来人也要带介绍信,周景生接触的正是通信和档案。”
沈开锋把笔别回上衣口袋。
“保卫部门已经介入,他未必还能碰到接洽材料。”
“未必两个字,不能拿孩子试。”
“你打算怎么办?”
“凭公社证明去北江,到驻地政治处当面核身份,材料只交保卫部门,不交沿途接站人员。”
沈开锋抽出一张空纸,在上头列出火车站和转车点。
“青河到临江要换车,临江再往北江走,路上至少两天,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车票和介绍信都得提前办。”
“等军区来人,也要把我和孩子送去北江,只是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沿途若有人知道你的车次,照样可以拦。”
“所以车次不写进村里通知,购票由县公安联系铁路公安,介绍信只写前往北江核验军属身份。”
林清浅将纸转了半圈。
“另外准备两套材料,正本留在青河县,带核验抄件上车,途中丢一包,案子也断不了。”
沈开锋盯着她列下的几行字。
“你早就在盘算北上?”
“收到霍骁存活回函时便在盘算。”
“孩子还小,昭昭又吃过不明药物,途中发热怎么办?”
“出发前复诊,病情不稳便改签,我不会拿她的身体赶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守义掀帘进屋,棉袄下摆还沾着晒谷场的草屑。
“俺也去听刘干事说了,你要带娃去北江?”
“准备去,还没定日子。”
“俺也去跟你们一道走。”
“家里秋收怎么办?”
“粮食已经收了大半,剩下的叫小满和你继母搭把手,俺也去送你们到北江再回来。”
林清浅把火车线路纸推到父亲面前。
“来回少说五六天,若途中停留,还要更久,奶奶离不开人,秋粮入仓也得你签工分。”
林守义搓掉袖口上的一根草茎。
“俺也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带俩娃走那么远。”
“你送我们到临江站,帮着换车,再当天折回,村里的责任不能全扔给小满。”
“到了北江,万一霍骁不认人呢?”
“认不认都得核档案,他若不认,我带孩子住招待所,找政治处和军区保卫部门。”
“住招待所也要钱,你手里刚拿回多少?”
林清浅取出分家时交付的纸封,当着沈开锋的面拆开外层,钱票仍按面额分好。
“现钱一百二十元,粮票四十六斤,布票不动,昭昭复诊和药费先留十五元。”
林守义拿起铁算盘,拨了两下珠子。
“三张硬座票得多少?”
“两个孩子不占座可以免票,可车程长,车厢里人多,我准备给他们各买一张儿童票。”
“娃这么小,抱腿上也能坐。”
“安安可以轮换,昭昭发热时必须躺下,省下座位钱,路上便要拿她受罪。”
“那便买,俺也去这里还有二十六块。”
林守义伸手去掏贴身口袋,林清浅按住他的手腕。
“你的钱留给奶奶看病,我手里的够。”
“你咋算的?”
“票钱先按铁路公安查到的里程估算,往高处留五十元,路上住一晚招待所留六元,热水和饭食另留十元,仍有余钱应急。”
“粮票呢?”
“带全国粮票二十斤,地方粮票留给孩子回村后用,另烙干饼,装炒米和盐。”
沈开锋在纸上补了一行。
“车票由孟春生联系,具体车次只通知你本人,送站人员也要登记。”
“座位不要连在车厢两头,最好靠近列车员值班位置。”
“铁路上只能尽量协调,不能保证挑座。”
“能记录申请便够。”
林守义看着桌上平码的钱票,手指在膝头蹭了两下。
“你娘从前出趟县城都怕走错路,你倒把北江的路算到每顿饭了。”
“算清楚,才能带孩子回来。”
“你还想回来?”
“案子在青河有证人和证物,北江核完身份,我也要配合补证,去一趟不等于把后路丢了。”
沈开锋打开证物目录。
“结婚证原件可以由你随身带,其余涉及案件的正本不能离开县公安。”
“结婚证也做两份核验抄件,原件装进贴身布袋,抄件分开放。”
“出生记录正本由钱桂香提供,公安封存,你带盖过县公安核验章的抄件。”
“汇款底单和贺长林收据呢?”
“正本留存,各出一份抄件,边缘破损和签收笔迹要描清。”
“再加霍骁棉鞋里藏的北江地址,公安安全证明,公社分户文书,孩子近期存活证明。”
“病历也带?”
“昭昭的高热记录和误服不明药物情况要带,到了北江先查耳朵。”
林守义听见这句,腰往前倾了倾。
“她耳朵还没好?”
“左侧反应慢,发热后更明显,出发前必须重新检查。”
“高秀英喂的白瓶药到底是啥?”
“瓶子没有找到,不能定成分,只能把服用后的嗜睡和高热记进去。”
沈开锋把材料分成两栏。
“甲套正本封存在县公安,乙套核验件由你携带,县公安再单独寄一套目录到北江保卫部门。”
“寄件时间和我出发时间错开,封套上不写孩子姓名。”
“可以写协查编号,收件单位只能是保卫部门。”
“若有人中途要求查材料呢?”
“公安和铁路人员可以核介绍信,证物抄件不开封,军装和个人工作证都不能代替正式移交手续。”
林清浅把这句话写进布袋夹层的小纸条。
“安安也要记住,谁说来接我们,都先看娘点头。”
回到旧保管屋,安安正用旧报纸包炒米,昭昭坐在炕边,拿木勺碰搪瓷缸。
“娘,俺也去北江吗?”
“去之前先检查身体,明天若还发热,哪里也不去。”
安安把纸包扎紧。
“俺也去帮娘看包,谁拿都不给。”
“人多时先看好妹妹,包丢了还能补,人不能丢。”
昭昭抬起手,摸了摸左耳。
“娘,耳朵里热。”
林清浅掌心贴过孩子额头,取出借来的体温计,甩过刻度后夹进她腋下。
“别动,安安站到妹妹右边,轻声叫她。”
“昭昭,看俺也去。”
孩子没有回头,木勺仍在碰搪瓷缸。
安安挪到右侧又叫了一遍,昭昭这才抬脸,伸手抓住哥哥的袖子。
体温计停在三十七度八,林清浅又遮住昭昭右耳,在左侧轻敲两下木桌。
孩子盯着她的嘴,直到桌面震动传到胳膊,才把脸转过去。
“娘,你为啥敲桌子?”
“娘在看你哪边听得清,今晚不收拾行李,明早先去县医院。”
昭昭用手掌盖住左耳,朝哥哥那边偏过脑袋。
“娘,我这边耳朵听不见安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