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这个秦字,不急着给它添上名字。”
沈开锋接过证物袋,核完李二顺写下的抢救记录,又将残纸与蓝漆屑分开编号。
“县里刚来了电话,铁路公安孟春生已经到青河,刘麻子要补一次口供,你需要辨认他在霍家院里说过的交易用语。”
“我只说明亲耳听过的话,不参与问他运输队和周景生。”
“正该这样,你是受害人,也是现场证人,不能替侦查人员补问题。”
孩子交给何三姑照看后,林清浅随沈开锋赶到县公安。
审讯室门口摆着一只封存木箱,箱内放着假迁养证明,旧车牌拓印和几张铁路货场出入登记抄件。
孟春生翻开介绍信。
“临江铁路公安孟春生,我们查的是跨地区带人和货运线,你先看现场询问记录,只标出刘麻子亲口说过的词。”
林清浅逐行看完。
“他说过亲戚收养,迁养证明有人盖章,女娃送走以后改姓,男娃另算价。”
“他说没说过接货地点?”
“说过出了杏花岭往南,废砖窑交人,车停在公路边,不进村。”
刘麻子坐在桌子另一侧,手腕扣在木椅扶手旁。
“俺也去喝了酒,乱吹两句,她咋能句句当真?”
林清浅看向询问记录。
“你进霍家时没有酒味,走近后能闻到旱烟和机油,话说得完整,还反复催高秀英先交女娃。”
“你是大夫,又不是狗鼻子!”
孟春生用笔敲了敲桌沿。
“回答问题,别攻击证人。”
“俺也去只想挣个介绍钱,啥军区运输,啥药箱,俺也去没见过。”
孟春生从封存箱中抽出一张车辆登记抄件。
“临江站货场值勤簿,七六年九月,七七年三月,七八年八月,一辆挂临军旧牌的卡车三次进入三号货场,进场联系人写刘有财。”
“刘有财多了,俺也去又不叫这个名。”
“你户籍名刘有财,刘麻子是外号,三次签名的麻字都少写一点,与你被抓时登记的一样。”
“俺也去去货场扛包,车跟俺没关系。”
“那辆车已经在七五年列入军区淘汰车牌清册,牌照按规定应当剪角上交,它却继续拉货,你替谁领的临时通行条?”
刘麻子盯着登记纸,没有接话。
孟春生又取出两张蓝印表格,放在假迁养证明旁边。
“这是两年前抓获接头人时缴到的空白证明,纸纹,蓝油和左上角漏印的位置,与这次霍家拿出的假证明相同。”
“印刷纸都一个样,俺也去不懂。”
“临江市印刷厂只出过这一批,领用单位写临江医药公司转运联络组,二百张空白表没有进入青河县任何公社。”
沈开锋接过话。
“杏花岭村委会没有迁养证明这种制式表,公社也没有给高秀英开过,你却知道盖章位置,还保证带孩子过检查。”
刘麻子抬手抹过鼻尖。
“有人教一句,俺也去照着说,算不上啥。”
“谁教的?”
“忘了。”
孟春生收回表格。
“那便先说车,旧军牌卡车是谁在用?”
“俺也去只坐过一回,司机不让问名。”
“在哪上车?”
“医药公司后巷。”
“拉什么?”
“木箱,外头刷蓝漆,箱上有药品字样,俺也去帮着搬到铁路旧仓房。”
“箱子有没有封条?”
“有,白纸封条,盖红印,俺也去没拆。”
“谁收货?”
“一个姓梁的干部派人收,俺也去只拿搬运钱。”
沈开锋将梁庆丰的姓名写到纸上。
“是不是这个人?”
“俺也去不认识字,别人叫他梁经理。”
“旧军牌卡车的司机有什么特征?”
“高个,右眼下面有黑痣,开车时穿军运旧褂子。”
霍梅兰供述中的黑痣司机与这句话对上了,沈开锋却没有提醒,只让孟春生继续记录。
“你运过几次药箱?”
“两次,俺也去只搬箱,不知道里头是好药还是坏药。”
“为什么把运货和买孩子放在同一条线上?”
“车有空便捎人,俺没坐车带过孩子。”
“谁告诉你杏花岭霍家有现成户口材料?”
刘麻子舔了舔裂开的唇角。
“货场有人说的。”
“姓名。”
“不知道。”
“长相。”
“俺也去没见到本人,话从一个搬运工嘴里转过来,说霍家有双胞胎,女娃身子不好,给点钱便能抱走,手续由周同志办。”
林清浅握住食指第二关节。
“两年前是哪一月?”
“七六年冬,落过第一场雪以后。”
“龙凤胎出生才三个月。”
“俺也去当时没进村,买家派的人在临江站被铁路公安抓了,俺也去听到风声便没接这单。”
孟春生翻开旧案抄件。
“七六年十二月,临江站抓获两名拐卖儿童嫌疑人,其中一人携带青河县双生子体貌纸条,案件当时没有查到具体村落。”
“纸条写了什么?”
“男娃右耳后有月牙胎记,女娃体弱,哭声小,出生日期七六年八月二十一。”
林清浅将安安护过耳后的动作记得清楚。
胎记平日藏在头发下,只有洗澡,剃胎毛或者有人特意查看时才能看见。
“这张体貌纸条是谁写的?”
“笔迹还在比对,纸背沾有临江站货运戳残印,说明写纸的人接触过货场材料。”
刘麻子扭过脸。
“俺也去没见那张纸,别全算俺头上。”
“没人让你认没做过的事,你只说转递消息的人。”
“搬运工说,消息从姓周的男人那里来,他能弄军属家里的出生纸,也能办孩子迁养。”
“哪个周?”
“别人叫他周干事,俺也去没见全名。”
“身体特征。”
刘麻子的手指在椅边蹭了几下。
“左手少半截小指,拿烟时总用右手挡着。”
沈开锋将缺指特征写进记录。
“你这次去霍家,也是他传的消息?”
“不是,这次高秀英托孙婆子娘家侄子找到俺也去,说女娃活不长,十块钱便带走,男娃另谈。”
“为何还用两年前同一批假迁养证明?”
“空白纸是货场一个人给的,俺也去花了两块钱,他说周干事留下的旧货,用完还能再领。”
孟春生把证物逐件收回箱中。
“口供只证明你接触过运输线,旧车牌,药箱和周姓人员仍要靠车辆记录,交接底单及笔迹补证,你今天签下的每句话都会逐项核实。”
刘麻子抬起眼。
“俺也去全说了,能不能少判几年?”
“定罪量刑不由公安拿口供交换,你继续交代买家身份和两个搬运工的住处。”
林清浅起身走到门边,身后又传来刘麻子的补充。
“两年前那个买家被抓前说过一句,周同志答应,孩子送走以后,霍家还能照领军属钱。”
孟春生翻到新的一页。
“两年前想买走孩子的人,也认识那个缺手指的周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