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想把娘藏起来,让你爹找不到。”
林清浅抱住安安,等孩子的手不再乱摸,才把昭昭也拢进怀里。
“娘不会无缘无故不见,出门会告诉你们去哪里,回不来会托可信的人送话,听明白了吗?”
安安贴着她的肩窝。
“要是坏人又写娘死了呢?”
“纸上写的不一定是真的,所以要看人,要查印章,还要留下能作证的东西。”
昭昭听见死字,抬手捂住哥哥的嘴。
“不说,娘在。”
安安点了点头,转过去拉住妹妹。
“俺也去不说了,俺看着娘。”
王福根从院外进来,手里举着公社送来的红头受理单。
“清浅,刘干事叫你带孩子去村委会,独立口粮关系批下来了,分户文书今天落印。”
“正式户籍呢?”
“还挂在霍家原册,旁注改成母子三人独立领取,临时住址单列,等部队回函便能接着办迁移。”
林清浅抱起昭昭,另一只手牵住安安。
“先去核文书,每一项都看清再按印。”
村委会长桌上铺着四联文书,公社章盖在右上角,红泥还没有干透。
王福根坐到经办人位置。
“第一条,林清浅和霍承晏,霍宁昭,自今日起独立领取口粮和规定票证,杏花岭生产队不得交由霍家其他成员代领。”
“孩子姓名有没有写进分粮底册?”
“写了,三个人各列一行,工分仍记你名下,孩子按人头口粮核算。”
“今年已经被霍家领走的部分呢?”
“另列追缴,不从以后口粮里扣,村会计签了字。”
林清浅翻到第二页。
“临时住址为何写生产队旧保管屋?”
“何三姑家东屋只能借两个月,村里把旧保管屋腾出来了,两间土屋,屋顶补过,门窗能用,先借你住,不收房钱。”
“柴火和修屋材料从哪里出?”
“柴火按三口人的冬季份额拨,屋顶用了生产队库存的旧瓦,算临时安置支出,往后不能从你的追偿款里扣。”
“写进附页。”
王福根拿起笔添了一行。
“你如今连一捆柴都要留字。”
“今天不写,年底便会有人说我多占集体物资。”
霍德山坐在桌尾,手边放着印泥。
“屋都给了,还要俺也去来按啥?”
“按第三条。”
王福根将文书推过去。
“霍承晏和霍宁昭均为霍骁与林清浅婚生子女,案件调查及安全安置期间,随母亲共同生活,霍家任何人不得擅自带离。”
霍德山扫了一眼。
“俺也去是亲爷爷,往后接安安吃顿饭也不成?”
“可以在村干部或民兵在场时探望,不能单独带走,不能私自喂药。”
“昭昭也一样?”
林清浅抬眼。
“两个孩子一个字都不能少。”
王福根把同等抚养和家庭财产权益那一行指给他看。
“姜怀礼提出单留安安的事已经记进协商记录,公社批复写得清楚,龙凤胎享有同等权利。”
霍德山摸了摸印泥盒。
“秀英不来,俺也去一个人按了算不算?”
“你对自己承认的欠款和家庭责任按印,高秀英拒不到场,由见证人记录,追偿不会因她不来停下。”
林清浅翻到财物清单。
“现钱一百二十元,粮票四十六斤,布票十二尺,已经由村委会代管,什么时候交付?”
村会计把三只纸封摆上桌。
“今天当面交,钱数过两遍,粮票和布票按面额分开,你清点后按印。”
“余欠呢?”
“现钱五百七十八元六角,粮票一百斤,布票十六尺,缺失包裹物资待估价,先记共同欠款。”
霍德山插了一句。
“俺也去眼下拿不出,咋分期?”
“秋粮结算后,从你和高秀英可支配工分款中扣,霍家自留畜禽若出售,需先偿还欠款,霍建军工作指标涉及的两百元另等调查结果。”
“俺也去还得过日子。”
“会保留基本口粮,不会拿孩子今后的口粮替你抵债。”
林清浅清点完三只纸封,在交付栏按下拇指印。
“原身陪嫁怎么写?”
王福根展开另一张清单。
“暗红木匣一只,陪嫁被两床,木箱一口,单衣现存两件,彩礼尾款二十元有争议,另行核查。”
“被子要查过再搬,防止夹带霍家物品,木匣已经涉及证物,暂由公安登记保管。”
“那你今天带走什么?”
“孩子的两双棉鞋,奶粉罐,现存衣物,我自己的两件单衣和结婚证,其余逐件清点。”
霍德山抬起头。
“老宅的屋,你一间不要?”
“不要。”
“骁子在老宅有份。”
“产权没有核清,拿一间屋会继续与霍家共用院门和灶房,也会给你们留下带走孩子的借口。”
“往后骁子回来,俺也去咋交代?”
“把你今天承认的事情交代清楚,屋子的事轮不到我替他放弃,也不会拿来换你少还一分钱。”
霍德山把拇指伸进红泥,先按在分家文书上,又在欠款附页和孩子安置条款旁各按了一枚。
王福根随后签名,写明高秀英经通知拒不到场。
村章盖下时,安安踮起脚看了半天。
“娘,红印按了,俺们能走了吗?”
“能。”
“妹妹也走?”
“妹妹跟我们一起。”
昭昭抱住红棉鞋,朝哥哥点头。
“俺也去一起。”
旧保管屋离村委会不远,外墙掉了半片泥皮,东间盘着小炕,西间能放粮缸和柴火。
门板换过木闩,闩槽还是新凿的,边缘留着浅色木屑。
何三姑送来一只空粮瓮,又把两个孩子的铺盖卷放上炕。
“今晚先烧一把柴,屋里返潮,娃睡前把褥子烘烘。”
“柴从分配里扣,粮瓮我借用,回头写张条给你。”
“一个破瓮还写啥条。”
“写了才不会忘是谁帮过我。”
林清浅把领回来的钱票放进木箱内层,封条贴好,又将搬来的四只包袱按清单排在墙边。
安安跟在她身后,摸了摸门板。
“娘,这门坏人能开吗?”
“从里面插上木闩,外头推不开,窗边还要放一只空搪瓷盆,有人翻窗,盆落地便会响。”
“俺守门。”
“你和妹妹守好自己,门由娘守。”
木闩推入槽内,发出一声脆响。
林清浅的手停在门板上,腕间那圈铁链旧疤贴着粗糙木纹。
这一次,门闩在她手里。
院外却响起高秀英的哭喊,接着有人拍响门板。
“林清浅,你偷俺也去金戒指,刚分家便卷霍家的东西!”
王福根在外头喝止。
“搬出来的物件全有清单,你少空口咬人!”
“戒指俺也去昨晚还放在炕柜里,今天她搬完便没了,肯定塞进包袱带走了!”
林清浅抽开木闩,站在门内,没有让两个孩子出去。
高秀英挤到台阶下,手里举着一只空红布袋,身后还跟着姜怀礼和几名看热闹的村民。
“你说戒指装在这个袋里?”
“对,俺也去娘留下的金戒指,少说值八十块!”
“谁见过?”
“霍德山见过,梅兰也见过,你不敢搜便是心虚!”
林清浅看向墙边四只已经编号的包袱,又看了眼高秀英指甲缝里尚未擦净的红布纤维。
高秀英跨上台阶,抬手指向最大的铺盖卷。
“林清浅,你敢不敢把包袱打开,让大家看看戒指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