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沈开锋追到门边,没有伸手拉人,只将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高秀英扶着墙站稳,眼珠朝屋里转了两圈。
“俺也去啥也没说,你听岔了。”
“在场五个人都听见了。”
“俺也去说的是供销社秦主任,他卖煤油时爱吹牛,跟北江没有关系。”
林清浅站到门槛内侧。
“哪个供销社?”
“县里的。”
“全名。”
“记不得。”
“相貌。”
“隔几年了,俺也去哪记得。”
“你先说他承诺霍建军的工作不会被查,刚才又说林清浅到不了北江,钱便归霍家,这两件事都由卖煤油的人安排?”
高秀英把围裙重新系紧。
“俺也去急糊涂了,把两个人的话掺到一起,你们爱咋写咋写。”
沈开锋落笔记录。
“原陈述保留,改口内容另行记录,不能覆盖。”
“你不能把秦主任写进去!”
“为什么?”
“俺也去乱说的,写了害人家名声。”
“身份不明的秦主任,不会直接写成军区干部,只记录你的原话。”
高秀英伸手够记录本。
“删了,俺也去不认!”
“询问记录结束后会念给你听,你可以拒签,也可以写补充意见,不能要求删改已经发生的陈述。”
院门外传来脚步,霍梅兰抱着一件旧褂子进来,见到母亲便贴着门边站住。
“沈公安叫俺拿那人第二次来村时穿过的衣裳。”
高秀英指着她骂。
“又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衣裳是他落下的,你藏在柜底,俺也去没编。”
霍梅兰把褂子放到垫纸上,袖口磨损处沾着暗蓝色漆点,内袋缝着一块洗花的布签。
沈开锋隔着布翻看。
“你确认是缺手指的人留下的?”
“他第二回来拿嫂子求救信,外头下雨,娘让他换了爹的旧褂子,走时拿错了,这件落在炕上。”
“他有没有亲口提过秦主任?”
“没提全名。”
“说过什么?”
“他说秦主任把建军的指标批下来了,叫娘守好嘴,嫂子和两个娃不能去北江。”
高秀英冲回屋里。
“你那天在灶房,咋听见正屋说话?”
“门没关,他嗓门大。”
“俺也去都没听见!”
“你还问他,等清浅嫂子病死,孩子咋办。”
高秀英抬手要打,霍梅兰抱住胳膊退到桌后。
“你打吧,打完俺也去照说。”
沈开锋站到两人中间。
“再威胁证人,问话移到县里。”
“她是俺也去闺女,俺去也不能管?”
“她正在就案件事实作证。”
林清浅看向褂子内袋。
“布签上写着什么?”
沈开锋将衣角转向窗边。
“只剩临江军运几个字,后面的编号磨掉了,衣服可能来自运输单位,也可能是淘汰旧物,暂时不能认定穿衣人的身份。”
霍梅兰攥住自己的袖口。
“那人从没让俺也去看他的证件,娘叫他周同志,爹也这么叫。”
“秦主任来过村里吗?”
“没有,俺也去没见过。”
“他怎么传话?”
“缺手指的人说一遍,后来梁干部来收提货票,又说一遍。”
高秀英立刻打断。
“梁干部只来过一次,问建军上班习不习惯,没提秦主任!”
“他在院门口说,秦主任给的路已经铺好,别让不该去北江的人跟过去。”
“你啥都能听见,你长了顺风耳?”
“俺也去给他倒水,站在旁边。”
沈开锋记完,抬头问道。
“梁干部有没有带车?”
“带了,一辆军绿色卡车,车斗盖着篷布,车门上没有字。”
“车牌记得吗?”
“前头两个字看不懂,最后像三七。”
“谁开车?”
“一个高个男人,右眼下面有块黑痣,他没进院。”
林清浅把霍建军招工通知和旧箱回收提货票的抄件放到桌上。
“现有一句秦主任,无法证明全名和单位,继续逼高秀英,她只会反复改口。”
高秀英立刻接话。
“俺也去本来便说错了!”
“口供可以改,票据不会跟着改。”
沈开锋看向她。
“你准备从哪里查?”
“第一条,霍建军的招工通知由临江市国营医药公司梁干部交付,核招工审批表,工作指标来源和经办人。”
“地方国营单位可以发函,原始人事材料要由临江市公安配合调取。”
“第二条,提货票沾有蓝漆和机油,票面写旧箱回收,查回收仓库,车辆和交接人。”
“需要先确认票号归属,不能只凭漆色查车。”
“第三条,霍骁寄回的十二个包裹中,有包裹未走正常邮寄,周姓军人亲自送到霍家,查他使用的运输路线。”
沈开锋合上记录本。
“还有白瓶药,外包装标着北卫批号,若包裹清单没有药,便要查药从哪个仓库流出。”
“药品送检结果没出以前,只查批号登记,不先认定问题药。”
“你倒替我把权限边界划清了。”
“越界取得的东西未必能用,也会惊动真正经手的人。”
高秀英听到这里,朝外挪了一步。
“俺也去啥都不知道,你们要查便去城里查,别堵着俺也去家。”
沈开锋拦住门侧。
“问话还没结束,你得确认记录。”
“俺去也不识字。”
“逐句念给你听,霍梅兰的陈述单独记录,不让你代签。”
村会计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汇兑底联。
“沈公安,邮电所的人刚送来的,说十七笔账外还有一张签收联夹错了年份,金额已经算在七百八十六元里,签收人却不是霍家人。”
林清浅接过垫纸,让他把底联放平。
“哪一笔?”
“七七年四月七十元那笔,备注孩子医药费,邮电所总账写霍家代收,底联签名另有其人。”
沈开锋俯身辨认签收栏。
“贺长林。”
霍梅兰盯着那三个字,慢慢摇头。
“俺也去没听过这个名字。”
村会计却指住底联背面的单位章。
“这个章俺也去见过,前年公社调化肥,送货司机拿过同样的运输章。”
“哪个单位?”
“北江军区运输队临江转运组。”
沈开锋把底联装入新的证物袋,封口编号刚写到最后一位,门外便有人喊邮电所还留着贺长林的驾驶证抄号。
林清浅抬起眼。
“这个签名叫贺长林,他是给军区运输队开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