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先撕了这张催命纸!”
高秀英扑到桌前,两手扯住欠款文书,纸页从中间裂开,她又抓起半张塞进口袋。
霍德山伸手去拦,只捞到一片纸角。
“你发啥疯,公安还在这里!”
“按了手印,老宅便成她的了,俺也去不按,你也不许按!”
村会计没有抢纸,拉开抽屉,取出两张平码好的文书。
“一份留村里,一份交公社,刚才那张是核对用的草稿。”
高秀英的手还插在口袋里,半张碎纸露出一角。
“你们合伙套俺也去!”
林清浅翻过村里留存的副本。
“数字念了三遍,用途逐笔问过,霍德山亲口承认的支出也写在附页,哪里有套?”
“你早知道俺也去会撕?”
“霍家烧过信,藏过回执,拆过包裹,重要材料当然不能只留一份。”
高秀英抓住副本又要扯,沈开锋将纸移到村会计手边。
“再损坏正式材料,单独记入询问记录。”
院门被推开,霍建军夹着一只灰布包进屋,裤腿上还沾着城里运输站的黑机油。
“娘,你别闹了。”
“你回来做啥,谁叫你回来的?”
“村里捎信说邮电所把账查全了,俺也去再不回来,你还要把俺也去工作闹没。”
霍建军把布包放上桌,绳结解开,里面是一沓旧版人民币,还有两小叠粮票。
“这里一百二十块,粮票四十六斤,布票十二尺,都在俺也去床板下面。”
高秀英伸手去抓。
“那是给你娶媳妇的钱!”
霍建军用胳膊拦住她。
“钱上个月才塞到床板里,你说公安要搜屋,先放俺也去那里,咋又成娶媳妇的钱了?”
林清浅没有碰布包。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钱从哪里来?”
“娘放的,五天前晚上,里头原来一百三十块,俺也去拿十块交了宿舍伙食。”
“你知道这是霍骁寄给妻儿的钱吗?”
霍建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俺也去以前不知道数有这么多,只知道大哥往家寄钱,工作那两百块,娘说是大哥孝敬家里的。”
“招工通知夹着军用运输箱提货票,你也说不知道?”
“票不是俺也去夹的。”
“谁夹的?”
“梁干部把招工通知交给俺也去时,外头套着牛皮纸,票已经在里面。”
沈开锋把他的回答写进记录。
“梁干部全名,所在单位,交通知的地点。”
“临江市国营医药公司后勤联络组,大家叫他梁经理,俺也去只知道姓梁。”
高秀英抓住儿子的袖子。
“别说了,你想害死自己啊!”
“俺也去不说,工作也保不住。”
霍建军把布包往林清浅面前推了一寸。
“钱和票都交出来,你写一句,不查俺也去工作指标,成不成?”
“不成。”
“你拿了钱,还想把俺也去工作弄掉?”
“钱本来属于霍骁的妻儿,返还不构成交换条件。”
“那俺也去凭啥交?”
沈开锋停下笔。
“隐匿涉案财物是否追责,要看你知情时间和配合情况,你可以继续藏,搜查以后性质会变。”
霍建军朝布包看了一会儿。
“俺也去交,但要把刚才的话写清,五天前才知道钱藏在床板下,十块伙食费俺也去以后补。”
“可以如实写。”
“工作指标呢?”
“查到哪里算哪里,你若没有参与伪造和利益输送,调查会区分,你若参与了,林清浅也没有权替公安免掉。”
高秀英一把推开儿子。
“没骨头的东西,工作是娘给你挣的,你拿钱卖俺也去!”
“你拿大哥孩子的医药费给俺也去买工作,真查出来,单位先开除俺!”
“秦主任说了,没人敢查!”
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高秀英咬住后槽牙,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林清浅将一百二十元逐张平码,交给村会计清点。
“现钱先冲抵欠款,余欠五百七十八元六角,粮票补回四十六斤,布票补回十二尺,其余仍记欠。”
村会计数完盖上私章。
“收款暂由村委会代管,等公社确认临时领取关系后交林清浅,双方都在清点单上按印。”
霍德山把右手拇指伸进印泥,红泥沾到指腹时,高秀英扯住他的腕子。
“你按了,往后建军咋娶媳妇,梅兰咋回娘家?”
“钱原来便不是咱的。”
“用了三年,早成咱家的了!”
“你还想瞒到啥时候?”
霍德山挣开她,拇指落到欠款人一栏,按出一枚红印。
村会计又把附页推过去。
“包裹缺失物资和票证也要按。”
“按,俺也去认。”
第二枚手印落下,高秀英抄起搪瓷缸砸在地上。
“俺也去不签,也不按,都是霍德山干的,钱是他领的!”
沈开锋翻出签收笔迹抄件。
“十七笔里已有五笔确认由你签收,三笔由霍德山签收,其余正在核查,你拒绝按印,只能说明不愿自认。”
“俺也去不认,你们便不能算到俺头上!”
“邮局底单不会因你不认消失,村会计账册也记着你替霍家领粮和票证。”
林清浅将被撕开的草稿从她口袋边抽出来,平码回桌面。
“撕纸容易,撕不掉邮局留下的底。”
高秀英胸口起伏,话一截接一截往外挤。
“你以为钱都是骁子寄的?有些是人家给霍家的,是补偿,是赏给俺也去的!”
沈开锋转过记录本。
“谁给的补偿,补偿什么?”
“俺也去不说。”
“刚才提到秦主任,他在哪里任职?”
“供销社,管卖煤油的,随口叫主任。”
霍建军抬起脸。
“娘,供销社没有姓秦的主任。”
“你懂个屁,城里的人你全认识?”
“梁经理见你时,也提过秦主任。”
高秀英抬手扇过去,霍建军躲开,巴掌落在桌角。
沈开锋将两人的话分别记下。
“高秀英,你所说的赏钱,是否包括周姓军人送来的三百一十八元?”
“那是人家办事给的!”
“办什么事?”
“俺也去忘了。”
“阻止林清浅随军?”
“没有,俺也去没说过!”
霍梅兰不在屋里,高秀英少了顾忌,抓起围裙擦掉指尖沾上的红泥。
“秦主任姓啥,俺也去不知道,缺手指的周同志说啥,俺也听不明白,刚才全是叫你们逼急了乱讲。”
林清浅把十七笔底单收入纸套。
“原话已经有人听见,改口也会一并记录。”
高秀英退到门外,脚后跟踩进门槛下的泥沟。
“秦主任说过,只要林清浅永远到不了北江,这钱就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