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你去,你自己不肯去!”
高秀英踩过断笤帚,伸手便要拿第一只信封。
王福根把证物袋移到桌后。
“东西已经登记,你再碰,俺也去也得照实写。”
“写便写,俺也去怕啥?”
高秀英转向林清浅。
“霍骁寄过一张破纸,她看完不愿走,还说北江远,带两个奶娃坐不了车,这也赖俺也去?”
“谁把信交给她看的?”
“俺也去给过。”
“哪一天,在哪里?”
“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在正屋。”
“信的正文呢?”
“她看完撕了。”
霍德山含着烟嘴,半天没有点火。
林清浅扫过他手里那根没擦着的火柴。
“刚才你说,高秀英在霍梅兰念到随军申请时便把信抢走,现在她说信交给了我,你们先把话对齐。”
“俺也去没看见后头。”
霍德山把火柴折成两段。
“兴许秀英后来给了。”
“她给没给,你住在一个院里,三年从没问过?”
“儿媳和婆婆说话,俺也去不好掺和。”
“领我的汇款时,你掺和了十几回。”
霍德山低下脸,断火柴夹在指缝里。
高秀英拍着桌边。
“钱的账算过了,现在说信,她就是不愿去!”
“她为什么不愿去?”
“嫌远,嫌坐车花钱,还说大着肚子嫁给霍骁是受了骗,等孩子大点便找下家。”
门帘从外面掀开,钱桂香提着药箱进来。
“这话你再说一遍。”
高秀英转过身。
“俺也去跟自家儿媳说事,你来凑啥热闹?”
“张大夫让俺也去给昭昭送退热的药量记录,走到门外便听见你编瞎话。”
钱桂香把纸交给林清浅。
“清浅生产后第四个月,托俺也去问过去北江要多少车钱,她咋会不愿去?”
“她啥时问的,俺也去咋不知道?”
“她若敢让你知道,钱还能攒下来?”
高秀英指着钱桂香。
“你少替她圆话,她连县城都没去过,张嘴便问北江,谁信?”
“俺也去当时也不知道,去公社卫生院送药材,顺路问了车站的人。”
钱桂香坐到桌边。
“从青河坐到临江,再转北江,光硬座便要十几块,两个孩子小,路上吃喝还得备钱。”
“十几块钱她拿不出,怪谁?”
“霍骁每个月寄二十多块,钱全在你手里。”
“那是家用!”
“她问你要过路费,你怎么答的?”
高秀英把脸转向窗户。
“俺也去不记得。”
钱桂香打开药箱,从夹层里拿出一张旧纸。
“俺也去记得,她拿十二个鸡蛋托俺换钱,鸡蛋一个没敢吃,攒了半个月。”
“鸡蛋是霍家的!”
“六个是何三姑给她坐月子的,四个拿工分跟俺也去换,剩下两个是她替孙婆子缝衣裳换来的。”
“你又没守着她一天到晚。”
“俺也去替她卖的鸡蛋,换了一块八毛钱,还给她写过数。”
旧纸上只有几笔歪斜记号,下面落着钱桂香的指印。
林清浅接过看了看,没有放到证物旁。
“这只能证明她攒过钱,不能证明信里写了什么。”
“俺也去知道。”
钱桂香拍了拍药箱。
“可高秀英说她不想去,俺也去不能听着。”
“她后来怎么没走?”
“钱不够,孩子又小,她想先把出生证明拿回来。”
钱桂香看向高秀英。
“证明一直锁在木箱里,她求过三回,你都说丢了。”
“俺也去没锁,霍德山管钥匙!”
霍德山把钥匙串从怀里掏出来,放到桌面。
“木箱一直是秀英用,俺也去只有后来配的那把。”
“你个窝囊废,这会儿全推给俺也去!”
“谁拿的钱,谁藏的纸,你自己清楚。”
高秀英扑过去揪他衣领,王福根用椅背隔开两人。
“有话坐下说,再动手俺也去叫民兵。”
林清浅拿起第一只空信封。
“你截掉随军信,又扣住出生证明,让她没有介绍信,没有路费,也不知道霍骁愿不愿接她。”
“她腿长在自己身上,俺也去还能绑着?”
“你确实绑过。”
高秀英嘴唇动了两下。
“那是她发疯打人,俺也去怕她伤孩子。”
“猪圈铁链的漆来自军用运输箱,谁送进霍家的已经查到,你拿它锁住军人妻子,再说她可以自己走。”
林清浅又指向第二只残信封。
“七七年,你们配合周姓军人按下手印,说我带孩子另组家庭,同一时期还对原身说霍骁在外另有人。”
霍德山把脸偏到墙边。
钱桂香盯住他。
“这话俺也去听过,清浅哭着问俺,男人三年不回来,是不是在外头有家了。”
“俺也去没说霍骁有人。”
“你没说,你媳妇说了。”
高秀英抬手理着散开的围裙带。
“霍骁三年不回,哪个女人不往那处想?俺也去只是叫她死心,别守着空名分。”
“你一边叫妻子死心,一边给丈夫按手印,说妻子已经改嫁。”
林清浅把十七笔汇款日期放到两个残信封之间。
“只要两边永远见不到,寄来的钱归霍家,孩子出了事也没人追问,霍建军的工作还能拿军属的钱去铺路。”
“俺也去养了她!”
“工分册和分粮册已经核过。”
“她没本事护住钱,也没本事护住娃,啥都要人管,怪俺也去?”
钱桂香抬手拍上桌面。
“她生产那天流了那么多血,第二日便让你赶去洗尿布,两个娃饿得哭,你不给粮,还想让她咋反抗?”
“别人家媳妇也熬日子,咋没她那么娇气?”
“她没能反抗成功,不代表你们做的事就能变成家务事。”
林清浅把证物袋合上。
“受害的人软弱,不能替加害的人减罪,何况她求过人,攒过路费,也试过拿回证件。”
高秀英冷笑一声。
“她真想求救,咋没往外寄信?”
钱桂香抬起的手停在药箱上。
林清浅看过去。
“钱婶,你还记得什么?”
“有一年冬天,她托俺也去寄过一封信。”
“寄给谁?”
“信封上写着林守义,俺也去猜是寄回娘家的。”
“为什么没寄到?”
钱桂香捏着药箱搭扣,指甲在铜片上蹭了两下。
“俺也去那天要去公社,清浅把信藏在药材底下,叫俺也去别让霍家人看见。”
“后来呢?”
“刚出村,霍梅兰追上来,说昭昭烧得厉害,叫俺也去赶紧回去。”
高秀英抄起桌上的旧纸,揉成一团。
“你胡扯啥,梅兰那年才多大,懂什么截信?”
“俺也去回了霍家,昭昭根本没发热。”
钱桂香从她手里夺回旧纸,一点点铺平。
“再去找药篓,信已经没了,霍梅兰就站在路口,袖口里露着那个信封角。”
“你咋不问她要?”
“俺也去问了,她说你叫拿回去,是霍家的家信,旁人敢抢便告俺偷东西。”
钱桂香把旧纸压在桌面,终于说出那句压了两年的话。
“那封求救信没有进邮筒,被霍梅兰半路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