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不知道,通知一直在建军手里。”
高秀英还想改口,沈开锋已经将蓝纸和招工通知分别装袋,把提货票编号抄进记录。
“票据由公安核查,谁经手过通知,后面会逐个问。”
霍建军被带到隔壁补笔录,林清浅没有追过去,目光落回炕桌上的两个证物袋。
“把信封再看一遍。”
沈开锋看了眼手表。
“俺也去要带提货票去县里,信封不能交给你,检查时由王支书见证,不能拆袋,也不能触碰封口。”
“只看外层。”
第一只证物袋摊开,褪色的牛皮纸上,北江驻地四个字仍能辨清。
收件人写的是林清浅,邮戳落在七六年十月初,离龙凤胎满月还差六天。
高秀英守在桌边,先抢着开口。
“这信送来时便烂了,里头压根没有整张纸,俺也去见是废物,才留了个皮。”
“破在哪里?”
“谁记得,兴许路上下雨泡了。”
林清浅抬起证物袋,对着窗纸漏进来的晨光转了半圈。
信封边角没有水渍,纸面也没有受潮后留下的皱纹。
封口处却浮着一层发黄的面糊,边缘粘住几根细小纸毛。
“邮局的信封封口带胶,蘸水便能粘住,这里为什么又抹了一层面糊?”
高秀英把围裙往腰后塞。
“乡下人封信都用面糊,霍骁自己抹的,跟俺也去有啥关系?”
“这层面糊压在原胶外面,原来的纸口已经被撕开过。”
“你看两眼就能定?”
“不能定是谁拆的,能看出拆过。”
林清浅把信封横过来。
“封舌下面的纸毛朝外翻,重新粘时没有压齐,左边盖住原印半分,右边又少了半分。”
王福根凑近看了两遍。
“这里确实重了一道,底下还有旧胶印。”
“你少跟她一唱一和!”
“俺也去只说看到的东西。”
高秀英伸手去转证物袋,林清浅先把袋子往桌子中间推。
“别碰。”
“俺也去看看自家收到的信也不成?”
“收件人写的是林清浅。”
“她嫁到霍家,信送进霍家门,俺也去替她收咋了?”
“代收可以,拆阅不行,撕毁更不行。”
王福根盯着邮戳日期,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这封信俺也去有印象。”
高秀英扭头便骂。
“隔了两年,你连谁家哪封信都记得,俺也去看你就是想攀公安!”
“那个月村里只到过一封北江挂号信,老贺送来时,非要收件人签字。”
“清浅刚生完孩子,哪里出得了门,俺也去替她按印正常。”
“老贺没把信交给你。”
高秀英抓着围裙的手松开,又重新攥住。
“那交给谁了?”
“俺也去带回村委会,第二天让霍德山来领的。”
王福根转向墙角。
“你按的手印,俺也去还问过,咋不让清浅自己收。”
霍德山含着空烟嘴,烟锅里连烟丝都没装。
“她坐月子,俺也去替儿媳拿信,没啥不对。”
“你拿回家时,信封完整吗?”
“年头久了。”
“俺也去记得完整。”
王福根把椅子拉近。
“挂号信破了角,老贺要在投递簿上注明,俺也去那天看过,封口压得好好的,右上角还贴着一小条透明胶纸。”
林清浅重新对光查看。
右上角果然留着一道颜色较深的方形印子,胶纸已经被揭掉,只剩四边浅痕。
“信到村委会时完整,交到霍德山手里也完整,藏进棉被后只剩空信封。”
“俺也去拿回去便给秀英了。”
霍德山咬了咬烟嘴。
“后来咋破的,俺也去不知道。”
“你看见她拆过吗?”
“没有。”
“有没有听人念过信?”
“也没有。”
林清浅没有催,转而看第二只信封。
这只封口撕得更乱,里面夹着贴近折缝的一条残纸,露出家属情况变更六个字,后面半行被齐着撕断。
“这封是谁收的?”
高秀英立刻摇头。
“俺也没见过。”
“它和十七张汇款回执缝在同一床被子里。”
“霍德山收的纸都往木箱塞,俺也去哪能张张看过?”
“信封上写着霍德山转林清浅。”
林清浅抬眼看向墙角。
“你也没见过?”
霍德山取下烟嘴,往鞋底磕了两回。
“俺也去拿过,里头本来就少一块。”
“少的是一块,还是整封正文?”
“反正不全。”
“谁告诉你这是家属情况变更?”
“纸上写着。”
“你不识字。”
屋里只剩算盘珠滚回木框的轻响。
高秀英往前迈了半步。
“老东西,你想好再讲,别听她问两句便乱认。”
“俺也去没乱认。”
“那你说,是谁念的?”
霍德山用烟杆拨着鞋边的泥。
“梅兰认得几个字,她念过两句。”
“念了什么?”
“俺也去忘了。”
林清浅把两个信封并排放在晨光下。
第一只信封竖折两次,折痕朝内,残留的信纸边却横着压过,方向完全对不上。
第二只信封封口粘着同样发黄的面糊,折角朝右,里面那条残纸的旧折痕却朝左。
“这两封信都被人打开,看完再塞回去,正文撕走以后,空信封重新折过。”
“折法不一样能说明啥?”
“说明留下信封的人没有按原样放回。”
林清浅隔着证物袋,指腹碰到第一封信里那条发黄纸边。
太阳穴里的热痛顺着耳后往里钻,眼前的炕桌散了形。
灶膛烧着火,纸角卷成黑色。
原身扶着灶门想伸手,高秀英从背后抓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拖住手腕。
门槛硌过膝盖,猪圈里的腥气扑到鼻间。
纸上写了什么,她没有看清。
只有北江两个字,在火里缩成一团。
林清浅收回手,掌心按住桌角。
“信被烧过。”
高秀英往门边退。
“你又想起啥疯话了?谁能证明俺也去烧信?”
“没人证明,刚才那句话不进证据记录。”
林清浅抬手按住太阳穴。
“我只说旧记忆里见过灶火和信纸,具体是哪一封,看不清,也不能拿来定你的责任。”
王福根看向霍德山。
“现成的信封能查,俺也去问你最后一遍,梅兰当年念过什么?”
“真没念几句。”
“第一句是什么?”
“问清浅身子养好没有。”
“第二句呢?”
霍德山把烟杆抵在膝上,铜烟锅来回转动。
高秀英冲过去夺烟杆。
“你记不住便别胡说!”
霍德山护住烟袋,肩膀撞上墙面。
“俺也去记得!你不让她念完,把信拿走了!”
“俺拿的是霍家的信!”
“收件人是清浅!”
“你这会儿装啥好人,当初钱也是你领的!”
“俺也去没说自己干净。”
霍德山抹了把嘴,烟嘴磕到门框。
“信里夹着一张材料单,最上面写结婚证,孩子出生证明,户口关系,还有公社开的介绍信。”
林清浅站到他面前。
“用来做什么?”
“梅兰念到随军申请四个字,秀英便把纸抢了。”
“霍骁在信里有没有写接她们过去?”
“俺也去只听见一句。”
“哪一句?”
高秀英抄起桌边的笤帚便往墙上砸。
“你敢说,俺也去跟你没完!”
霍德山看着断成两截的笤帚杆,终于抬起头。
“那封信里,霍骁让你带孩子去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