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霍梅兰自己说。”
林清浅没有再问钱桂香,拿起两封残信的登记抄件,径直去了村委会东屋。
霍梅兰坐在长凳上,手背还留着昨夜撬窗时蹭出的红痕。
沈开锋把门关到半掩。
“钱桂香指认你拿走一封寄往林家的信,你先回答,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霍梅兰把两手塞进袖筒。
“俺也去没碰过啥信,她年纪大,记岔了。”
“她记得信藏在药篓底下,也记得你用昭昭发热把她骗回霍家。”
“村里小娃天天有头疼脑热,俺也去兴许只是去喊过她。”
“药篓里的信怎么没了?”
“俺也去哪知道。”
沈开锋翻开昨夜的笔录。
“你撬村委会侧窗时,也说自己只从门外路过,后来人证和物证都在,才承认受高秀英指使。”
“那是昨晚,跟两年前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由事实核对,你继续否认也会照原话记录。”
铅笔写过纸面,霍梅兰的鞋尖在地上挪了半寸。
林清浅把椅子拉到她对面。
“我只问信去了哪里。”
“俺也去说了,没拿。”
“高秀英已经把偷拓纸的责任全推给你,昨晚当着民兵的面,说你手脚不干净。”
霍梅兰的眼皮垂下去。
“她在气头上。”
“你被抓,她先骂你没用,再说二十块嫁妆从没答应过,最后要打你闭嘴。”
“她是俺娘。”
“她是你娘,不能替你烧掉笔录,也不能替你承担截信的责任。”
霍梅兰抽出右手,指甲抠着袖口的线结。
“嫂子,你非要把霍家的人全送进去才甘心?”
“谁做了什么,谁承担。”
“俺也去当时不拿,娘会打俺。”
“受胁迫可以记录,拿走信也是事实,两项都要写。”
“你就不能说没找到?”
“不能。”
屋外传来高秀英的叫喊。
“梅兰,别听她吓唬你,小时候拿张废纸算啥事!”
霍梅兰朝门外看去。
沈开锋没有关严门,只把问话记录往前推了推。
“她知道我们问的是哪张纸。”
高秀英又在外头喊。
“那信本来就是假的,林清浅脑子不清楚,写的都是害人的话!”
霍梅兰把袖口的线结拽断。
“娘说信是假的,俺也去才拿。”
“拿到以后交给谁?”
“先交给娘。”
“后来呢?”
“她看完要烧。”
“烧了吗?”
“没有全烧。”
门外的脚步贴近门槛,民兵挡住高秀英。
“问话没结束,你不能进。”
“俺也去闺女胆小,他们逼两句,她啥脏水都敢往自己头上泼!”
霍梅兰抬起脸。
“你说俺也去偷东西时,咋没说俺也去胆小?”
“娘那是气话,你快出来!”
“俺也去出去,你还给嫁妆吗?”
“给,娘全给,先别乱讲!”
“昨晚你说一分钱都没答应过。”
“梅兰!”
林清浅没有插话,只等她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
“信还在吗?”
“前半页在。”
“放在哪里?”
“俺也去屋里的灰布包。”
“为什么没烧?”
“信上写了安安和昭昭。”
霍梅兰的手从袖筒里滑出来,指尖捏住衣摆。
“俺也去那时也怕,怕娘真把两个娃送走。”
“信里写了什么?”
“嫂子说,孩子出生那天,娘带人来看过,问男娃女娃能卖多少钱。”
门外响起拍门声。
“她胡说!生产那天哪来的人,钱桂香一直在!”
霍梅兰隔着门回了一句。
“钱婶去洗血水以后,人从后墙进来的,俺也去看见了!”
门板又被拍了两下。
沈开锋合上笔录。
“灰布包由谁取?”
“俺也去带你们去,别人找不到。”
“先说位置。”
“西屋墙柜后面有块活动木板,包塞在夹缝里。”
林清浅站起身。
“你自愿交出,还是需要公安依法取?”
“俺也去自己交。”
一行人回到霍家西屋,霍梅兰跪到墙柜旁,抽出底层两件旧衣,又用剪刀尖挑开背板。
灰布包卡在墙缝里,外头缠着一根红毛线。
她刚把包取出,高秀英便从院门冲进来。
“给俺也去!”
霍梅兰抱住布包,往后退了两步。
“你说早烧了,为啥还怕俺拿出来?”
“那是你陪嫁的东西,娘替你收着!”
“俺也去没嫁,哪来的陪嫁?”
高秀英伸手去抢,霍梅兰侧身躲开,后背撞到林清浅肩前。
她没有再往亲娘那边走,只把灰布包递到身后。
“嫂子,你拿着。”
林清浅没有接。
“交给沈公安。”
霍梅兰转过手,把布包放进沈开锋铺开的垫纸上。
“俺也去藏的,没人动过。”
“解包前,请你辨认外观和封法。”
“灰粗布,红毛线打两个结,左边缝着俺也去名字里的梅字。”
毛线剪开,里面包着半张发黄的信纸。
纸边被火燎过,右半边从中间撕走,只留下前几行歪斜字迹。
沈开锋将信纸平码在桌上。
“谁都不要碰,先记录原状。”
高秀英扑到桌边。
“那是疯话,不能算数!”
李二顺挡住她。
“算不算由公安查,你再伸手便带回正屋看管。”
林清浅站在桌侧,逐字看过去。
爹,俺也去不知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里。
霍家扣着证件和钱,不让俺也去带孩子去找霍骁。
安安昭昭出生那天,婆婆曾找人来看孩子,说男娃值钱,女娃送人也有人要。
后面两行被血色旧痕遮住,最后一句仍能认全。
若我死了,请保住安安昭昭。
屋里没有人开口。
林清浅的指尖隔着垫纸,刚碰到信纸左下角,太阳穴便疼得发烫。
暗下来的屋门,怀里发冷的孩子,门外有人催着快写。
原身握不稳铅笔,纸面被汗浸湿,后面还写过什么,只剩几团散乱的影子。
她收回手。
“沈公安,先登记字迹,火烧痕迹,撕口方向和保存位置。”
沈开锋低头记录。
“你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记忆不能代替证词,这半张纸也不能单独证明卖孩子的人是谁,还要核对钱桂香和其他目击者。”
高秀英扯着嗓子喊。
“听见没,她自己都说不能证明!”
“不能单独定罪,不等于可以撕毁求救信。”
林清浅看向霍梅兰。
“你拿走信,耽误了原身求救,这笔事实我不会替你抹掉。”
霍梅兰靠着墙柜,眼泪落到衣襟上。
“俺也去把信交了,你还要告俺也去?”
“我会如实说明,你受高秀英逼迫,也会写明你藏下半封信,今天主动交出。”
“那你能原谅俺也去吗?”
“现在不能。”
林清浅把那句保住安安昭昭重新看了一遍。
“这封信写出来时,没有人替她作证,今天先让她的话进案卷,至于你做过的事,该怎么认便怎么认。”
霍梅兰用袖口擦过脸,走到桌前。
“沈公安,俺也去还能补一句吗?”
“说。”
“信原来有两页,娘看完便撕,前半页丢进灶膛,俺也去趁她出去拿柴,抢回这半张。”
“另一半去了哪里?”
“娘没烧。”
高秀英挣开民兵的手,冲着她骂。
“你再编,俺也去今天便打断你的腿!”
霍梅兰躲到林清浅身后,这次没有再缩回去。
“信后半页不是我撕的,是娘拿去给那个缺手指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