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的工作是凭本事招进去的,跟你孩子有啥关系?”
霍建军把自行车支在墙边,鞋上的城里泥还没干,进门先护住胸前的军绿色挎包。
高秀英赶过去拽住他。
“建军,别听他们胡说,把请假条给娘,咱们回家。”
沈开锋挡住门口。
“霍建军,公安只核实招工手续和钱款去向,你可以不回答不清楚的事,但不能带走已涉及案件的材料。”
“俺也去没犯法,凭啥查俺也去?”
“有人指认侵吞的军属汇款用于替你办工作,你的招工渠道需要核验。”
霍建军转头瞪着霍德山。
“爹,你又说啥了?”
“俺也去只说你娘拿钱跑过门路。”
“那是她的事,俺也去参加过招工考试,还扛过三天货,运输科才留下俺。”
林清浅看向他的挎包。
“招工通知带了吗?”
“没带。”
高秀英立刻接话。
“通知早交单位了,你们想查便去城里查,别扣着建军不让上班。”
霍建军按住挎包搭扣,视线往院门扫了一回。
沈开锋翻开笔记本。
“你刚才说没带,高秀英说已经交给单位,两句话对不上,包里是什么?”
“换洗衣裳和饭盒。”
“打开,由你自己取。”
“俺也去赶着回城,下午还得跟车。”
“哪一班车,从哪里发,去哪里?”
“临江市医药公司运输科,下午去青河县送药,俺也去搭车回去。”
林清浅抬起眼。
刘有财原先供出的换车方向,正是青河县往临江市的运输线。
“医药公司的车常来青河县?”
“运输科不送药还能干啥,你问这个做什么?”
“哪辆车在汽车站西口货棚换过货?”
霍建军扯开挎包搭扣的手停在铜扣上。
“俺也去刚进单位,不知道。”
沈开锋把这句话记下。
“先取招工材料。”
挎包里放着铝饭盒,一件的确良衬衣和两张折起的纸。
霍建军只抽出上面的请假条,下面那张纸随着衣角滑到桌边,露出临江市国营医药公司几个红字。
高秀英伸手便抢。
“这是建军的东西!”
林清浅先按住桌沿,没有碰那张纸。
“让他自己拿起来。”
霍建军捡起通知,折了两遍塞回包里。
“招工通知是俺也去的,又不是霍家的汇款单。”
“请你出示,核对介绍单位和录用日期,看完依法归还,若拒绝,沈公安会按程序去单位调档。”
“去单位查,俺工作还能保住?”
“手续清白,核验不会替你取消工作。”
高秀英拉住儿子的袖口。
“不能给,他们便想把你工作搅黄!”
“娘,你到底拿了多少钱?”
“没拿她的钱,那都是你大哥孝敬家里的。”
“你说远房表舅替俺办的,咋又扯出军区姓秦的主任?”
“俺也去啥时候说过秦主任?”
“爹都说了。”
霍建军扯回袖子,额角冒出一层汗。
“当初你拍着胸口说手续正,经得起查,俺也去才辞了生产队临时工,你别拿俺也去前途做交易。”
高秀英抬手扇了过去。
巴掌落在霍建军左脸,院里只余算盘珠碰着木框的轻响。
“没良心的东西,俺也去为你跑断腿,你帮着外人审亲娘!”
霍建军捂住脸,往后退了两步。
“你打俺也去也得说清,俺也去工资刚领一个月,要是单位不要俺,谁赔?”
“闭嘴,秦主任答应过不会查!”
话出口,高秀英两手抓住围裙,立刻改口。
“俺也去说的是亲戚答应过,啥秦主任,俺也去叫乱了。”
沈开锋的铅笔落在纸上。
“原话记录,高秀英说,秦主任答应过不会查。”
“俺也去没说!”
“王支书和村会计都在场,霍建军也听见了,你可以在记录后写明否认。”
林清浅没有追问秦主任的全名。
“先看通知。”
霍建军盯着母亲看了半晌,抽出招工通知,拍在桌面。
“看,俺也去是正式招工,有章有字,谁也别想赖掉。”
通知签发于七八年七月,录用岗位是临江市国营医药公司运输科装卸工,介绍单位一栏没有写杏花岭公社,写的是临江市医药公司后勤联络组。
“你是青河县农村户口,报名材料由谁送到临江市?”
“娘拿去的。”
“交给谁?”
“一个姓梁的干部,俺也去只见过一回。”
高秀英忙着打断。
“远亲认识梁干部,正常介绍工作,跟案子没关系。”
“远亲叫什么?”
“人家帮了忙,俺也去不能把名字供出来。”
“介绍信从哪个单位开?”
“杏花岭村。”
王福根拿过通知看了一眼。
“村里只给建军开过去临江市探亲的介绍信,没开招工介绍,俺也去还问过他去哪里探亲。”
霍建军转向高秀英。
“娘,你说村里手续都补齐了。”
“进了单位便是齐了,你管中间咋办?”
“俺也去要转粮食关系,还要办商品粮户口,材料缺了,单位早晚会查!”
高秀英又要抬手,霍建军这次避开了。
通知书折缝里掉出半张蓝纸,轻飘飘落在算盘边。
纸面沾着发乌的蓝漆,右上角压着一道黑机油印,残存文字里能看见提货二字和一串编号。
沈开锋用垫纸托起蓝纸。
“谁放进去的?”
“俺也去不知道,通知一直在娘手里,进单位报到前才给俺。”
“胡说,俺也去没见过这张纸!”
林清浅俯身看向编号。
开头两位与蓝漆铁链取样袋上的军用运输箱残号不同,格式却一致,末尾还留着旧箱回收四字的一半。
“空白迁养证明背面有蓝油,废砖窑车板和铁链也沾着同样的旧漆,这张票又来自医药公司运输科。”
沈开锋将招工通知与蓝纸分开登记。
“霍建军,通知可以核验后归还,夹层物件需要暂扣,你把取得通知的时间和经手人重新说一遍。”
“七月十二,娘从城里回来,当晚给俺也去,第二天去医药公司报到。”
“高秀英,七月十二日你见过谁?”
“俺也去记不得。”
“秦主任是否在场?”
“俺也去不认识姓秦的!”
“梁干部呢?”
“也没见过!”
霍建军抓住挎包,呼吸越来越短。
“娘,俺也去报到那天,梁经理还问秦主任交代的材料带齐没有,你说只管点头,别多嘴。”
高秀英转身扑向桌面,指尖刚碰到蓝纸外的垫纸,沈开锋已经合上证物夹。
林清浅看着她收不回去的手。
“这张提货票,为什么会夹在霍建军的招工通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