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娘会替你问到答案。”
林清浅抱着安安回到卫生所,先让张大夫看过他的伤口,又守着昭昭量完体温。
三十八度二,热还没退净,孩子却能喝下半碗温水,也没有再抽搐。
沈开锋站在门帘外等她,手里拿着新封好的儿童问话记录。
“今晚别回霍家,何三姑愿意腾出东屋,你带孩子过去住。”
“高秀英还被看着?”
“民兵轮班守院,她和霍德山分屋,刘有财已经送去县里,天亮后俺也去邮电所。”
“村账本呢?”
“原件锁进档案柜,门上加封条,拓纸随身带着。”
林清浅替昭昭系好棉袄,目光落到他上衣内袋。
“把拓纸留下。”
“你要做什么?”
“放个没人拿得到的饵。”
沈开锋没有立刻答应。
“说清楚。”
“高秀英烧包皮,又拿走村账缺页,她最怕的就是签收记录,今夜村里已经有人知道我们查到汇款编号。”
“你想让她再动一次?”
“我会对外说,灶台里找到的汇款包皮仍放在霍家,账本压痕也只拓了一份,锁在村委会柜里。”
“她本人出不了院门。”
“她有能出门的人。”
“霍梅兰?”
“高秀英疼亲生女儿,却也会拿嫁妆和工作逼她办事,霍梅兰以前替她偷过东西。”
沈开锋把记录夹进皮包。
“拓纸不能真留下,柜里放一张折成同样大小的空纸,封条照贴,窗下安排人看守。”
“我只负责把话放出去。”
“谁来听?”
“何三姑家挨着霍家后墙,高秀英喊两句,左邻右舍都知道,她会听见我住在哪里,也会让人探口风。”
到了何三姑家,林清浅刚把昭昭放上炕,高秀英的叫骂便越过院墙。
“拿霍家的纸还想独吞,公安查完也得送回来,你们谁敢藏!”
何三姑往窗缝看了一眼。
“她嚷半宿了,你别理,东屋炕烧过,水在搪瓷壶里。”
“麻烦三姑。”
“说啥麻烦,孩子先养病,你缺粮俺也去只能匀半碗苞米面,明早再想办法。”
“我用工分换,不白拿。”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霍梅兰隔着木门喊人。
“嫂子,娘问公安拿走啥了,她说霍家的东西不能叫外人扣。”
林清浅没有开门。
“汇款包皮还在霍家灶台,明早沈公安会去取,村账压痕拓纸留在档案柜,那些都登记过,经手人碰了就得留名。”
“俺也去没问账本。”
“那你回去照原话告诉她。”
门外静了片刻,鞋底踩着碎土往霍家方向去了。
何三姑从灶屋进来。
“你咋把东西放哪儿都说了?”
“真东西已经封好,谁还去找,谁就最怕那几行字。”
“俺也去听着都瘆得慌,要是半夜有人来呢?”
“民兵在村委会守着,霍家灶台也有人盯,三姑把门插好,只管陪孩子。”
林清浅哄昭昭睡下,又让安安躺在妹妹右边。
“娘要出去一趟,你们跟钱奶奶学过怎么做?”
“妹妹醒了俺也去叫三奶奶,不喂药,不下炕。”
“娘多久回来?”
“鸡叫前。”
“俺也去等娘。”
“闭眼睡,娘回来会摸你的头。”
夜深后,林清浅坐在村委会后屋,没有点灯。
沈开锋守在侧窗外,李二顺带两名民兵伏在柴垛后,窗台内侧放着一张折好的白纸,柜门封条留着原样。
“她未必来。”
李二顺在窗外说了一句。
“来不来都等到三更,没人动,说明霍梅兰还没被逼到这一步。”
“高秀英能把亲闺女推来偷公安封的东西?”
“她连孙子都能卖,嫁妆只要许得够实,亲闺女也能拿来挡事。”
村口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下来。
过了片刻,侧墙传来细小的木响,一根扁铁片从窗缝探进来,来回拨动老旧插销。
李二顺贴近墙根,正要抬手,沈开锋朝他摆了摆手。
插销落下,侧窗被推开半尺,一只手伸进来,先摸窗台,随后碰到那张折纸。
林清浅点亮煤油灯。
“霍梅兰,拿之前看看窗外。”
窗外的人收手便跑,刚转过墙角,李二顺已经从柴垛后站起,两名民兵一前一后堵住小路。
“俺也去啥也没拿,俺也去就是路过!”
霍梅兰攥着扁铁片,棉鞋上全是湿泥,右手还捏着那张折纸。
沈开锋取回纸,让民兵分别看过。
“窗是你撬的,纸从窗台拿走,人和物都在现场,你先把铁片放地上。”
“娘叫俺也去来拿自家的东西,这不是偷。”
“村账属于集体档案,拓纸属于案件材料,谁告诉你放在这里?”
霍梅兰的眼泪滚到腮边,抬袖子擦了两回。
“俺也去不知道啥案件材料,娘说嫂子要吞霍家的钱,叫俺也去把纸拿回去。”
“她给你什么好处?”
“没给。”
“那你为什么半夜撬窗?”
“她说俺也去不拿,往后出嫁一床被子也不给。”
林清浅站在门内,没有替她擦眼泪。
“只为一床被子?”
霍梅兰把扁铁片扔到地上。
“还有二十块钱嫁妆,建军认识城里人,能给俺也去找个吃商品粮的对象,娘说这事办成才肯托人。”
“你知道拿走以后,她会烧掉?”
“俺也去不知道。”
“灶台里的包皮已经烧过一次,村账又少了一页,你还敢说不知道?”
“俺也去只听娘的话,她说嫂子疯了,钱放你手里会叫你带回林家。”
院门外传来一阵吵嚷。
“梅兰,你个没用的东西,拿张纸也让人抓住!”
高秀英甩开跟在后面的民兵,冲到村委会门前,围裙都没系好。
“沈公安,你们设套害俺闺女,纸是你们故意放的,这算哪门证据?”
“假纸只证明她撬窗取物,谁指使她来,照实调查。”
“俺也去没指使,她自己手脚不干净!”
霍梅兰转过头,脸上的泪还没擦净。
“娘,是你说拿回来就给俺也去二十块,你咋不认了?”
“俺也去哪来的二十块,你少攀咬亲娘!”
“你木箱里有钱,旧棉被里还有一沓纸,你说烧了就没人查得到!”
高秀英抬手就往她脸上打。
林清浅扣住她手腕,没有推人,只把那只手拦在半空。
“当着公安还想让她闭嘴?”
“俺也去教训闺女,轮不到你管!”
“她现在涉及毁坏案件材料,问话没结束,你不能碰她。”
沈开锋让民兵把两人分开。
“霍梅兰,你说的一沓纸是什么,什么时候见过?”
“俺也去不知道上头写啥,有红章,有数字,娘每次拿到钱都把小纸收起来。”
“放在哪里?”
“她换过地方,先放木箱,后来嫂子翻结婚证,她就挪了。”
高秀英挣着往前冲。
“她胡说,俺也去家里没有纸,你们不能听一个偷东西的丫头乱讲!”
“她偷东西受谁指使会查,藏纸也要查,两件事分开记。”
林清浅看向霍梅兰。
“想清楚再说,具体哪床被子,缝在什么位置,谁放进去的?”
霍梅兰的手背蹭过眼角,往霍家方向看了看。
“正屋炕柜最底下那床黑棉被,边角补着一块蓝布,俺也去亲眼看见她拆线塞进去。”
高秀英抬脚踢翻门边的木凳。
“你敢带他们去,俺也去没你这个闺女!”
霍梅兰缩到民兵身后,嘴唇开合几次,终于把藏处说全。
“娘把那些纸缝在旧棉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