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里到底是幼儿园,还是某个非法雇佣童工的神级古装剧组?!”
苏晚晴尖锐的质问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激荡。她那双死板的黑框眼镜背后,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涛骇浪。
林轩大脑飞速运转。他弯下腰,从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捡起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
他换上一副挑不出毛病的职业笑脸,把笔递了过去。
“苏主任,瞧您这话说的。什么剧组能请得起这么金贵的群演?”
林轩顺手拉过一把蓝色塑料椅,示意苏晚晴坐下。自己则靠在水池边的瓷砖上,张口就开始胡诌。
“咱们这叫‘沉浸式历史角色扮演实验基地’。背后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顶尖富豪投资,主打的就是一个还原历史,用最顶级的硬件和剧本,从小培养孩子们的宏观大局观。您刚才看到的,就是我们早课的军事推演环节。”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满嘴的高级词汇直接把骗子的门槛拉到了纳斯达克敲钟的级别。
苏晚晴没有接那支笔。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个穿着奢华古装的小豆丁。这种打着高端教育幌子,专门割富人韭菜的黑机构,她这些年在纠风办见得太多了。
“还沉浸式教育?骗鬼呢!”苏晚晴伸手推了推黑框眼镜,“背了几段古装剧的台词,弄几套质感好点的衣服,真以为能把教育局糊弄过去?小孩子心智不全,让他们成天满嘴打打杀杀,这叫荼毒幼苗!”
她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离她最近的曹冲面前。
六岁的神童正安静地站在花坛边。他双手交叠在身前,羊脂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晕,一派世家小公子的端庄气度。
“小朋友,阿姨来考考你。”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智能手机,点开计算器功能,脸上挂着一抹审视的冷笑,“别背那些台词了,算一道一年级的数学题。算不出来,阿姨就把这个骗子园长抓走好不好?”
曹冲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看了一眼苏晚晴,又歪着脑袋看了看林轩。
林轩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三国时空,许昌丞相府。
曹操一把推开正在给他捶腿的侍女,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兽皮地毯上。他端着满满一樽西域蒲桃酒,仰头放声大笑,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淌进脖子里。
“这不知死活的后世女官,竟敢拿算术去考孤的仓舒!”
曹操指着光幕,大袖一挥,冲着殿内的荀彧和郭嘉大声炫耀。
“她怕是不知道,昨日仓舒凭一己之力,把你们这些大魏的顶尖谋士都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今日有好戏看了!”
荀彧和郭嘉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苦笑与期待。
现代幼儿园里,苏晚晴已经出完了题。
她没打算真拿大学高数去难为一个六岁的孩子,只是出了一个小学三年级的两位数乘除法。
“一个水池,一边注水,一边放水……”
苏晚晴的话还没说完,曹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白净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直视的从容。
“这位阿姨,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题目,昨日园长刚出过。家父说此等工匠该诛九族,我也觉得这般浪费水资源实在不妥。”
曹冲背起小手,清脆的童音在清晨的冷风中响起。
“不如冲儿给阿姨算一笔账。大军五万,日耗粮千石,行军八百里,沿途泥泞损耗加剧两成半。若要保障前线三月不饿肚子,后方辎重营需提前囤积多少石粮草,征调多少匹运粮的挽马?”
苏晚晴愣在原地,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这连串的军事后勤术语和庞大的数字模型,像一梭子子弹,直接把她的脑干打得宕机。
她还没来得及低头去按计算器,曹冲已经张开嘴,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恐怖答案脱口而出。甚至连途中马匹吃掉的草料重量,都分毫不差地报了出来。
吧嗒。
苏晚晴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纹。
她见鬼似的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她腰部高的孩童。这哪里是背台词,这脑子的转速比她手里那台几千块钱的智能手机还要快!
“算……算术好,也不能掩盖你们在教唆暴力的事实!”苏晚晴咬破了舌尖,强撑着最后的面子。
她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小扶苏。
这男孩穿着玄色深衣,气质温吞儒雅,看着最是乖巧。苏晚晴大步走过去,决定从历史人文的角度,撕下林轩这块虚伪的教育遮羞布。
“你,穿黑衣服的。”苏晚晴深吸一口气,“你刚才不是在推演怎么打匈奴吗?阿姨问你,历史上的暴秦是怎么灭亡的?秦始皇焚书坑儒、修筑长城,搞得民不聊生,这种暴君的做派,难道也是你们园长教的所谓宏观大局观?”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
大秦咸阳宫内,满朝文武的呼吸瞬间停止。李斯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朝服。这后世的女官胆大包天,竟敢当着始皇帝的面,指着大秦长公子的鼻子骂秦皇是暴君!
嬴政端坐在龙椅上,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没有发火,只是将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他死死盯着天幕里的扶苏,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刚刚褪去软弱的储君,面对这等诛心之论,究竟会作何反应。
扶苏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他放下手里那本用来记笔记的现代线圈本。脊背挺得笔直,一股只属于大秦皇室、属于那个横扫六国的大帝国的厚重威压,从这个六岁孩童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暴君?”
扶苏往前逼近了半步。他没有因为苏晚晴成年人的体型而退缩,目光如出鞘的青铜剑,死死钉在苏晚晴的脸上。
“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扫平六国,结束了数百年的刀兵之乱!天下一统,车同轨,书同文,这是何等震古烁今的千秋伟业!”
扶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金石相击的铿锵之力。
“你说修长城是暴政?若是没有长城挡住北方的铁骑,中原的百姓早就成了匈奴人马蹄下的烂泥!你此刻还能安稳地站在此处大放厥词,靠的便是我大秦锐士用血肉筑起的长城!”
苏晚晴被这股气势震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洗手池的瓷砖上。
扶苏冷冷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从林轩那里学来的霸道与清醒。
“仁慈不能治国。没有刀剑护持的仁政,是引颈就戮的愚蠢!大秦的法度虽严,却是乱世中重塑规则的唯一铁腕!你坐享后世太平,又有何资格来评判我大秦的定国之基!”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苏晚晴整个人瘫在洗手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男童,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根本不是什么死记硬背的古装剧台词!这种融进了骨血里的帝王霸气,这种俯瞰历史长河的宏观格局,就算是那些研究了一辈子先秦历史的大学老教授,也绝不可能有这般信手拈来的从容!
咸阳宫内。
“砰!”
嬴政一巴掌重重拍在龙案上。纯金的笔架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他仰起头,笑声如沉雷般在大殿上空滚过,震碎了咸阳城清晨的阴云。
“好!好一个大秦定国之基!”
始皇帝站起身,指着天幕里那个脊背笔挺的长子,眼中尽是老父亲独有的狂傲与欣慰。
“李斯,你听见了吗!这才是朕的扶苏!这才是能接过朕手里这把定秦剑、护我大秦万世基业的铁血储君!”
李斯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高呼万岁。大秦的朝堂上洋溢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激荡。这后世的女官想拿话术去套路大公子,简直是拿鸡蛋去碰大秦的石头!
废弃幼儿园的操场上。
苏晚晴彻底服了。
她扶着冰冷的洗手池站直身子。她看着曹冲,看着扶苏,再看看站在旁边满脸不屑的霍去病和端庄沉稳的朱标。
这群孩子,全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神童!
林轩刚才说的那番鬼话,她现在信了百分之一百二。能把几岁的孩子培养出这种恐怖的逻辑思维和上位者气场,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神秘富豪,绝对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黑色职业装下摆。走到林轩面前,脸上的刻薄与轻视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林园长,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们这种沉浸式历史教育的理念,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苏晚晴语气软了下来,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敬佩。
大唐太极宫里,李世民端起茶盏,惬意地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大汉的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嘴角也挑起了笑意。现代的官员又如何,在这群集结了古代最顶尖血脉的幼崽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认栽。
林轩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笑笑:“苏主任过奖了。那这查封的事……”
苏晚晴脸上的敬佩没有维持多久。
她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刺眼红章的白色封条。
晨风吹过,那张封条在苏晚晴手里哗啦啦作响。
她看着这栋墙皮剥落、窗框生锈、甚至连二楼楼梯断了一半的破烂教学楼,眼神重新变得公事公办。
“林园长,你的教育理念我佩服。”
苏晚晴把那张封条拍在林轩面前的蓝色塑料课桌上,声音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教育理念再好,你这破房子的消防和危房鉴定也不过关!限期三天,除非你能变出大几百万把这教学楼推倒重建,否则必须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