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听着!教育局突击巡查!三分钟内把大门打开,把你们的办学资质和消防许可证全都给我拿出来!”
砰砰的砸门声混着中年女人尖锐的呵斥,撕裂了城郊清晨的薄雾。生锈的铁门框被砸得簌簌直掉红色的铁锈皮。
林轩眉头拧成个死结。他把手里那口装满热粥的铝锅墩在水泥花坛沿上,铝皮磕碰石块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白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一大早号丧呢,大门本来就没锁。”
林轩拿着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大步跨过操场,一把拽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铁门。
门外站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她鼻梁上架着副死板的黑框眼镜,手里攥着一块厚重的木质检查板。下巴抬得老高,眼角耷拉着,透着股来者不善的刻薄劲儿。
这女人叫苏晚晴,市教育局纠风办的巡视员。她接到实名举报,说这城乡接合部藏着个连消防都没过关的黑心幼托班,专门坑骗留守儿童。她今天就是带着封条来查封这破地方的。
铁门刚拉开一条缝,苏晚晴踩着高跟鞋硬生生挤了进来。
“连个保安都没有,大门铁皮锈得能刮破手!就这破地方也敢收留儿童?”她拿着手里的圆珠笔在检查板上用力戳了两下,冷眼上下打量着穿着旧冲锋衣、一双运动鞋还沾着泥水的林轩。
“营业执照、幼师资格证、卫生许可证,拿出来我看看。别想着糊弄,今天少一样,这门我就给你贴上封条。”
林轩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这位来势汹汹的女官。他连一句解释的废话都懒得说,只是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
大唐太极宫内,李世民端着刚盛上来的早膳,目光穿透天幕,落在苏晚晴身上。
“这短发妇人好大的官威。”李世民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玉碗重重磕在龙案上,震得里头的汤汁直晃荡,“见着仙长不行大礼,竟敢这般大呼小叫,大唐的御史台都不敢这般张狂。若在长安,朕非得治她个大不敬之罪。”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直接把手里的玉筷一摔。
“咱大明的官不管男女,谁敢在学堂前对夫子这般放肆?拉出去打五十廷杖都算轻的!”老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胡子翘得老高,恨不得顺着天幕爬过去给苏晚晴两脚。
现代幼儿园里,苏晚晴见林轩不搭话,只当他是心虚害怕了。她冷笑一声绕过林轩,踩着高傲的步伐,大步朝院子中央的露天用餐区走去。
她原本准备拍几张脏乱差的照片作为查封证据,顺便解救几个被黑心园长虐待得面黄肌瘦的小孩。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的清脆敲击声,在靠近那张折叠大圆桌时,戛然而止。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被死死钉在原地。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排排坐的幼崽们身上。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闹,没有满地乱扔的饭粒,更没有互相抢食的争吵。坐在正对面的两个小男孩,身上穿的衣服瞬间化作一把重锤,敲碎了苏晚晴所有的倨傲。
左边那个九岁的男童,穿着一件绛黄色的团龙暗纹圆领常服。那料子在晨光下泛着流水般细腻的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肩膀处的龙纹是用真正的赤金线一针一线盘出来的。阳光一打,金光流转,隐隐透着一股龙威。
右边那个七岁出头的男孩,一袭赤黑相间的深衣交领。腰间束着玄色大带,坠着一枚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双鱼佩。那玉石的成色水头,连她那个沉迷古董收藏的局长公公看了都得眼红。
苏晚晴倒吸一口冷气,手腕一软,圆珠笔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这料子,这刺绣做工,这绝不是影楼里几十块钱一天租来的廉价化纤戏服。这是真丝!是失传的古法缂丝手艺!这几个小孩身上随便扯下一片布头,都抵得上她一年的死工资!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群孩子的吃饭仪态。
小扶苏端着一个不锈钢印花小碗。他左手托着碗底,右手捏着筷子。每次夹起一个肉包子,只咬下小小的一口。咀嚼时双唇紧闭,听不到一丝粗鄙的咀嚼声。
咽下食物后,他放下筷子,从袖口里抽出一块雪白的蚕丝帕。轻轻沾了沾嘴角的油星,动作从容优雅,透着一股融进血肉里的天潢贵胄之气。
坐在他身旁的朱标更是沉稳如山。脊背挺得笔直,两肩端平。即便吃的是最普通的白粥配咸菜,那端庄肃穆的做派,活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天大典。
苏晚晴彻底看傻了眼。
她视察过市里最顶级的私立双语幼儿园。那些号称接受过英式管家礼仪培训的富二代,吃起饭来照样弄得满地狼藉,还带一帮保姆追着喂。
可眼前这几个孩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那种气场,绝不是靠几节几百块一小时的形体课能速成出来的。那是一代代沉淀下来的皇室底蕴,是真正的血脉压制。
“这……这都是谁家的孩子?”
苏晚晴结巴了。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圆珠笔,手腕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了这场宛如历史画卷般的进餐仪式。
咸阳宫内,嬴政看着天幕里那女人发抖的双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大秦储君的威仪,岂是你这等俗官能直视的。”嬴政端起酒樽饮了一口,心底因为这几日被林轩训斥而积攒的郁气,总算在这女人骇然的反应中找补回来几分。
林轩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在旁边的花坛沿上。
“别管谁家的孩子。查封的封条带了吗?大门在那边,自己拿水去贴。”林轩随手指了指生锈的铁门,语气里透着看戏的散漫。
苏晚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咬着下嘴唇,正准备端起官威找回点场子。
安静的饭桌另一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争吵声。
霍去病一脚踢开椅子,一只脚直接踩在不锈钢桌椅的横梁上。他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肉包子,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蘸了点米汤,飞快地在桌面上画着弯弯绕绕的山脉线条。
“你懂个屁!兵贵神速!带着那些破木头车怎么打仗?”
大汉幼狼瞪着通红的眼睛,唾沫星子横飞,半个身子越过桌面。
“我大汉的铁骑就该一人三马,只带十天的干粮!顺着这道祁连山脉直接插过去,穿过焉支山,把那老单于的王帐包圆了!杀他个人仰马翻!”
坐在他对面的朱厚照毫不示弱。大明太子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一巴掌拍在霍去病画的米汤地图上,水花四溅。
“胡扯!你这叫去送死!大漠深处哪来的水草补给?”
朱厚照卷起明黄色的袖口,指着地图上的另一端,扯着嗓子大吼。
“就该带上我大明的神机营!红衣大炮在前面开路,火铳兵列阵三段轮射。管他什么匈奴瓦剌,只要他们敢冲锋,先轰碎他娘的几万骑兵!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你那几匹瘦马跑得再快顶个鸟用!”
两个刺头为了到底是打轻骑穿插还是打步炮协同,吵得面红耳赤,就差掀翻桌子在地上互薅头发了。
霍去病急眼了,一把夺过朱标面前的半根油条充当令箭,在桌面上疯狂比划着进攻路线。
“大炮太慢!等你把那些破铜烂铁拉到漠北,敌人早顺着草原跑没影了!就得轻骑长途突袭,断其粮道,毁其水源!这叫兵法!”
大汉未央宫里,刘彻听得热血沸腾,连连拍着龙案叫好,恨不得钻进天幕替霍去病助威。大明奉天殿内,朱元璋则扯着嗓子大骂汉朝的战法落后,坚决拥护自家的火器压制。两大王朝的帝王隔着时空互相叫板,吵得不可开交。
苏晚晴呆呆地站在风中,看着这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孩子。
她听到了什么?
祁连山?单于王帐?神机营?红衣大炮?三段击?
这些专业到冷僻的古代军事术语,加上那副把漠北地形画得比大学历史系教材还要精准的沙盘推演图,像一记记重锤疯狂砸在她的天灵盖上。这根本不是几岁小孩过家家能背出来的台词!那眼神里的杀伐之气,更不是小戏骨能演出来的!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木质检查板滑落,砸在她的高跟鞋上都没感觉。
苏晚晴指着正为了“怎么打匈奴”而争论不休的霍去病和朱厚照,满脸骇然地问林轩:“你这里到底是幼儿园,还是某个非法雇佣童工的神级古装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