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这群男娃沉浸在星辰大海的宏大叙事中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悄悄拽了拽林轩的衣角。
林轩低下头,顺着拉扯的力道往下看。
小兕子正努力垫起脚尖,脚后跟完全脱离了防潮垫。她那张被篝火烤得红扑扑的小脸仰得高高的,一只手死死揪着林轩冲锋衣的下摆,另一只小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两下,试图抓住大人们的注意力。
“哥哥……哥哥听兕子说。”
软糯的奶音夹在朱厚照和霍去病争论火炮射程的粗嗓门里,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林轩皱起眉头,转头瞪了那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男娃一眼,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都给我把嘴闭上,吵得我脑仁疼。听咱们长公主发言。”
操场上的争论声戛然而止。霍去病停下了比划战马冲锋的手势,小扶苏也合上了手里的书本。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这个只到他们腰间的粉色小团子。
被这么多哥哥盯着,小兕子反倒有些害羞了。
她两只手搅在一起,粉嫩的指肚不安地互相戳了戳。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丝毫不亚于霍去病仰望星空时的璀璨亮光。
“兕子长大后……”小丫头吸了吸鼻子,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清脆地宣布,“要开一个全天下最大的小卖部!”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了。
柴火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朱厚照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曹冲手里画算筹的树枝掉在草地上。小丫头根本没管哥哥们的反应,她张开两只短短的胳膊,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要把超市里那些甜甜的糖果、亮晶晶的琉璃水杯,还有冒泡泡的黑水,全都装进去!”
她掰着指头,如数家珍地盘点着自己的商业版图。
“大白兔奶糖放第一排,冰糖葫芦插在门口。谁要是乖乖听哥哥的话,兕子就免费发给他吃!”
这番带着浓浓奶香味的宏伟蓝图,顺着无形的天幕通道,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万朝的夜空中。
大唐太极宫内。
前一刻还因为霍去病要打下九天星辰而眉头紧锁的李世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这位天可汗猛地爆发出一阵响彻大殿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拍着金丝楠木的龙案,一手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好!好一个全天下最大的小卖部!”
李世民站起身,快步走到殿中央,冲着满朝文武大手一挥。
“传朕的旨意!把长安城东市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给朕腾出来!少府监即刻画图纸,朕要给兕子盖一座雕梁画栋、金砖铺地的皇家小卖部!以后文武百官下朝,都得去公主的铺子里买糖吃!”
长孙皇后在一旁用丝帕掩着嘴,眉眼弯弯。她看着光幕里那个健康活泼、满脑子都是甜食的女儿,只觉得这大唐的万里江山,都抵不上这几句稚嫩的童言童语来得让人心安。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听了一晚上的征服美洲、打下罗马、炮轰星辰,这帮老臣的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此刻公主殿下这充满童趣的梦想,就像一碗温热的甜汤,把那股肃杀的战争狂热冲刷得干干净净。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端着酒樽,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孩童就该有孩童的模样,大秦的长公子要背负帝国,但这大唐的小公主,确实讨人喜欢。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拍着大腿乐出了声。
“这女娃娃是个会过日子的!开铺子好啊,咱老朱家当年要是有个开小卖部的亲戚,也不至于全家挨饿。”老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满是赞赏。
营地篝火旁。
林轩半蹲下身子,视线与小兕子平齐。他伸手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颊,手感好得像一块温热的羊脂玉。
“有志气。咱们兕子以后就是万朝连锁小卖部的大老板。”
林轩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老板,这是我入股的第一笔资金,以后去你店里买东西得给我打个折。”
小兕子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圆球,用力地点了点头,眉眼笑成了一弯新月。
原本因为谈论开疆拓土而显得有些沉重严肃的营地氛围,在这一刻彻底破功。朱厚照嚷嚷着要去小卖部当保安大队长,霍去病拍着胸脯保证可以用战马帮她驮糖果。就连一直苦着脸的朱由检,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声问以后能不能去她店里打工换饭吃。
夜色深沉。
喧闹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幼崽们钻进各自的白鹅绒睡袋里,伴着山谷里清脆的虫鸣沉沉睡去。林轩靠在折叠椅上,往篝火里添了一块干木柴。火星跳跃,他看着帐篷里那些呼吸均匀的小脸,闭上眼睛打了个盹。
两天的野外生存拉练眨眼结束。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白光,林轩带着幼崽们穿过时空光门,从原始森林回到了废弃幼儿园的操场上。山谷里的松脂清香被城市早晨的汽车尾气味取代。
周一的早晨,城郊的薄雾还没散尽。
废弃幼儿园斑驳的大铁门紧紧关闭着。院子里,林轩正端着一口大号铝锅,给排排坐的幼崽们分发着热气腾腾的白粥和肉包子。鲜肉大包的香气在微凉的晨风里飘散。
门外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轮胎摩擦减速带的沉闷声响。
嘎吱。
一辆印着“教育局”三个蓝色大字的白色公务车,稳稳停在了幼儿园满是落叶的大门口。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面容冷厉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跨下车。她手里攥着一块厚重的木质检查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挑剔地扫过这栋连墙皮都快掉光的破烂三层小楼。
她大步走到铁门前,抬起手里的检查板,没有半点犹豫。
砰!砰!砰!
沉重的敲击声震得铁门上的红漆簌簌往下掉,生硬地撕裂了幼儿园清晨的宁静。
中年女人隔着铁栅栏,看着院子里那个端着铝锅的短发青年,声音尖锐得像是在玻璃上刮擦。
“里面的人听着!教育局突击巡查!三分钟内把大门打开,把你们的办学资质和消防许可证全都给我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