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手里的教鞭猛地指向大明洪武时空的天幕:“源头?问你们的老祖宗朱元璋去!就是他那道愚蠢的政策作的死!”
被那根黑色的塑料教鞭隔空指着鼻子,奉天殿里的朱元璋浑身一僵。
原本要喷涌而出的辩驳之词,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紫红一片。他双手死死扣住龙椅的纯金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凸。
大明开国皇帝的威严,在此刻被一个现代青年当着万朝的面生生扒了下来。
底下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把头埋进金砖的缝隙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太子朱标站在一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满眼担忧地看着老父亲。
“咱愚蠢?”
朱元璋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霍然起身,粗糙的手指点着半空中的光幕。
“咱那是为了大明江山!沿海倭寇猖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咱下令片板不得下海,是为了断绝内外勾结,保大明海疆太平!这有什么错!”
林轩听完,直接把手里的教鞭扔在讲桌上。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小朱由检瘫坐在地垫上,呆呆地看着林轩,又转头看了看天幕里的太祖高皇帝。小脑袋里的那些四书五经早就糊成了一团乱麻。
“保海疆太平?你保了个寂寞!”
林轩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天幕,嘴角的冷笑像一把剔骨刀。
“你那道禁海令,不仅没断绝倭寇,反而硬生生逼出了一支大明最可怕的走私大军!”
林轩大步走到黑板前,用力拍打着黑板的边缘。
“靠海吃海,你一纸诏书把海禁了,沿海几百万老百姓吃什么?喝西北风去吗?土地本来就少,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只能铤而走险,跟着海盗去走私!”
“你嘴里那些穷凶极恶的倭寇,真倭连一成都不到!剩下的九成,全是你大明活不下去的子民,还有那些脑满肠肥的走私权贵!”
这番话如同一记沉重的闷锤,死死砸在朱元璋的胸口。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是从最底层的泥潭里爬出来的草莽皇帝,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懂,老百姓要是没了饭吃,那是真敢拿刀抹脖子造反的。
大秦咸阳宫内。
嬴政若有所思地摸着剑柄。大秦重农抑商,可若真如仙长所言,这沿海的买卖里藏着这般大的祸患和利益,那大秦的律法怕是也得改改了。
“这还不算完。你这道海禁令,直接掐断了大明最肥的一条财路。”
林轩端起不锈钢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冒烟的嗓子。
“海关税收。”
这四个字一出,大唐的房玄龄和大汉的桑弘羊同时竖起了耳朵。这两位理财大家敏锐地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大航海时代,外面的世界到处都在找商品。你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海外那是硬通货。随便运出去一船,换回来的就是成箱成箱的白银。”
林轩指着瘫在地上的朱由检,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悲哀。
“如果开放海禁,设立市舶司收重税。沿海的贸易能给你大明国库每年赚来几千万两的白银!国库有钱了,崇祯还用得着去刮地皮收那要命的三饷?还用得着眼睁睁看着将士们饿着肚子去跟李自成拼命?”
朱由检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垫上。
几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他觉得眼前发黑。他若是有这笔钱在手,辽东的军饷能发到十年后!大明的铁骑能把建奴和流寇踩成烂泥!
大汉未央宫前。
刘彻倒抽一口冷气,龙袍下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几千万两白银的税收!大汉若是能在海疆开辟这等财路,卫青和霍去病的战马能直接踏平匈奴的王庭,连大漠的沙子都能给扬了!
李世民在太极宫里也是眼底冒火,转头就狠狠瞪了户部尚书一眼,盘算着大唐的市舶司得赶紧筹备起来。
“可是这笔庞大的财富,大明的国库连个铜板都没摸到。”
林轩的话锋一转,撕开了大明王朝最深处、也是最致命的脓疮。
“海禁了,正规的商船出不去。可海上的暴利诱惑太大了。”林轩敲着桌子,“那些东南沿海的士大夫、大家族,他们有权有势,官商勾结,自己造大船搞走私。”
“他们把赚来的成吨白银,全搬回自己家的地窖里,一分钱的税都不用交国家!”
“国家穷得叮当响,皇帝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最后在煤山上吊自杀。而那些走私的权贵,却富可敌国。等新主子打进京城,他们转头就换上新朝服,继续去当他们的官!”
字字诛心,刀刀见血。
大明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胸膛像拉满的弓弦。他低下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身前的龙案。
那上面,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道刚刚由翰林院拟好、只等他盖上玉玺的圣旨。
明黄色的绢帛上,黑色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沿海居民,寸板不许下海,违者杀无赦。
冷汗顺着朱元璋的额头滑落,滴在那道圣旨上,晕开了一团刺目的墨迹。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道绢帛捧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后,大明的国库里空跑耗子。看到了自己的重孙子穿着打补丁的龙袍,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下凄惨上吊。看到了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文臣,挺着吃得溜圆的肚子,打开地窖清点着那些本该属于大明国库的白银。
这哪里是圣旨。
这分明是他朱元璋亲手给大明挖的坟头!这分明是给那些贪官污吏开的后门!
“咱错了……”
朱元璋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粗糙的砂砾。
朱标听到这三个字,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这位一生刚愎自用、宁杀错不放过的开国帝王,竟然在满朝文武和万朝帝王面前,低头认错了。
朱元璋没有抬头看天幕,也没有理会殿内群臣惊骇欲绝的目光。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刺啦。
上好的御用绢帛被他硬生生撕成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朱元璋红着眼睛,将那一堆碎布条用力揉成一团。他迈开沉重的脚步,绕过龙案,走到大殿一侧那尊熊熊燃烧的青铜火盆前。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风霜和杀意的脸。
没有半点犹豫。
朱元璋沉默半晌,拿起那道圣旨,直接扔进了旁边的青铜火盆里。
呼——
火苗瞬间窜高,贪婪地吞噬了明黄色的丝绸。跳跃的火光将老朱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草莽杀伐之气,重新回到了这位开国大帝的身上。
“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胆寒的血腥味。
“废除海禁。重开市舶司,丈量沿海船只。从今往后,但凡有一两银子流进私人的腰包而没交关税的,剥皮实草,诛九族!”
废弃幼儿园的教室内。
林轩看着天幕里那盆燃烧的大火,看着朱元璋那孤注一掷的决绝动作。
大火吞噬了圣旨,林轩满意地点头。这头护犊子的老狮子,总算没蠢到家,还知道把走错的路给掰回来。只要大明的海关一开,源源不断的白银流入国库,崇祯那吊死煤山的死局就算是解了一半。
地上的小朱由检也止住了哭泣。他呆呆地看着火盆,眼底那一抹死灰的绝望,终于被那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几分,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渴望。
林轩弯下腰,一把将朱由检从地上提溜起来。
他随手拍了拍这小子龙袍上的灰尘。这件破衣服再不换,都快捂出馊味了。
初秋的冷空气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教室,小兕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朱标身后缩了缩。几个穿着单衣的幼崽也跟着缩起了脖子。
林轩转身看向窗外:“经济课结束。天冷了,是时候给你们改善一下冬天的伙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