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教室,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小兕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粉嫩的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旁边的朱由检本就穿得破烂,那件打满补丁的单薄中衣根本挡不住风,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走,跟我去后院。”
林轩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他领着这群缩头缩脑的小萝卜头,浩浩荡荡地推开后门,跨出教学楼。
万朝的天幕外,冷空气同样席卷了各大时空的都城。
大唐太极宫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李世民看着案几上摆着的几碟晚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盘水煮羊肉,一碟泛着酸味的腌萝卜,外加一碗干瘪发黄的菘菜汤。这就是大唐天可汗在冬日里最顶级的配置。
不光是大唐。大秦的咸阳宫里,嬴政嚼着干硬的肉脯和咸菜疙瘩,食之无味。大明的奉天殿,朱元璋面前摆着大白菜炖豆腐。老朱虽然节俭,但连吃了一个月的白菜,嘴里早淡出了个鸟来。
在古代,冬天能吃上一口绿叶菜,那是连神仙都不敢想的事。
天地肃杀,万物凋零。连地皮都冻得像生铁一样硬,哪来的活物?权贵们只能靠着地窖里囤的白菜和腌菜熬过漫长的严冬。平头百姓更是惨淡,挖点草根树皮混着粗糠,能熬到开春就算命大。
“仙长说要改善伙食,莫非是变出些反季节的仙果?”长孙无忌盯着天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上次那锅红烧肉配大米饭,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疯狂造反。
幼儿园广阔的后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占地数百平米的庞然大物。
半圆形的钢管骨架拔地而起,外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塑料薄膜。在夜色的笼罩下,这建筑像是一头趴在地上沉睡的透明巨兽,里面隐隐透出暖黄色的植物补光灯。
“这是个什么怪棚子?连片瓦都没盖,能挡住寒风吗?”朱厚照搓着冻僵的手,狐疑地凑上前。
林轩没搭理他,伸手握住大棚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往侧边一拉。
呼——
大门敞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湿润热浪,如同盛夏的南风,蛮横地扑在所有人的脸上。
冷热空气交汇,在大门口激荡出一团白茫茫的水汽。
小兕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冰凉的小脸瞬间被熏得红扑扑的。朱由检原本冻得发青的嘴唇,也在这股暖流中恢复了几分血色。
等白雾散去,看清棚内景色的那一刻,幼崽们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
万朝时空的帝王将相,更是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呆若木鸡。
绿。
满眼都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翠绿!
一垄一垄整齐的田埂上,长满了水灵灵的青菜。肥厚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暖光灯下折射出勃勃生机。半人高的藤蔓顺着尼龙绳攀爬,绿叶掩映间,挂满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番茄和顶花带刺的青脆黄瓜。
这满棚的春意盎然,与门外深秋的肃杀寒风形成了撕裂认知的对比。
大秦咸阳宫,李斯手里的竹简掉在金砖上。
“改天换日……颠倒四季!”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指着天幕里的绿叶,“外头寒风刺骨,里面竟如阳春三月!这是什么样的通天法力!”
嬴政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殿外。
他感受着拂过面颊的刺骨冷风,再看向光幕里那红绿交织的丰收景象,胸膛剧烈起伏。大秦若是能在寒冬腊月种出这满目青翠,前线的锐士便能随时吃上鲜蔬,再也不受那夜盲之症的折磨。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直接看傻了眼。
他这辈子种过地,最懂农时。春种秋收,那是老天爷定下的铁律。可仙长硬生生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圈出了一方违背天道生长的宝地。
“这棚子里藏着春神不成?”老朱揉了揉眼睛,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光幕里看个究竟。
林轩领着幼崽们走进大棚,反手关上推拉门。
外面的寒风被彻底隔绝。大棚内的恒温系统嗡嗡运转着,将温度死死锁在最适宜植物生长的二十五度。
霍去病脱下碍事的黄马甲,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园长,这里头怎么比未央宫里生了十个火盆还要暖和?”大汉幼狼盯着头顶的塑料薄膜,百思不得其解。
林轩走到一株番茄藤前,伸手摘下两颗红透的番茄。
他把其中一颗塞进小兕子手里,另一颗直接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咬下一大口。
酸甜饱满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浓郁的果香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小兕子捧着比她拳头还大的番茄,张开小嘴咬了一口。鲜红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小丫头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好吃!甜甜的,像糖水一样!”
朱厚照和胡亥哪还忍得住,直接扑进菜地里。一人薅了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连洗都不洗,咔嚓咔嚓嚼得清脆作响。
新鲜黄瓜特有的清香,顺着天幕通道飘散在万朝的朝堂上。
刘彻端坐在龙椅上,看着霍去病啃着红彤彤的果子,馋得直咽口水。
“仙长,这颠倒四季的仙法,凡人可学得会?”他实在没忍住,扯着嗓子冲着天幕发问。
林轩咬着半个番茄,走到大棚的塑料膜前,屈起手指弹了两下。
砰砰两声闷响。
“什么颠倒四季,少给自己加戏。这叫温室大棚,是一门实打实的现代农业技术。”
林轩指着头顶那层厚厚的透明薄膜。
“万物生长靠太阳。这层塑料膜透光率好,能把太阳的辐射热量放进来。同时它又密不透风,把热气死死锁在棚子里散不出去。”
朱由检站在菜垄边,呆呆地听着。
他大明末年遭遇小冰河期,冻死了无数庄稼。若是早懂得这个把热气锁住的法子,大明的百姓怎会沦落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林轩走到恒温系统的排风扇前,拍了拍白色的铁皮外壳。
“太阳下山了,就靠这套加热系统往里吹暖风。只要温度和湿度管够,你就是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棚子里照样能种出南方的水果。这就叫打破自然环境的限制,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
林轩的科普直白通俗,没有半分故弄玄虚的仙气。
可听在古人耳朵里,这比任何仙家法术都要震撼人心。
不需要求仙问药,不需要呼风唤雨。只要弄个透光挡风的罩子把地罩起来,就能在冬天吃上绿叶菜!这不仅是满足口腹之欲,这是能在寒冬腊月保住千万人性命的无上利器!
大唐太极宫内。
房玄龄猛地从食案前站了起来。他连袍角带翻了案上的腌萝卜都没看一眼。
这位大唐的内政大管家,双眼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层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透明塑料膜。他脑海里闪过大唐造纸坊里那些透光的油纸,闪过少府监里打磨出的透明云母片,甚至想到了那些薄如蝉翼的丝帛。
大唐没有那等唤作塑料的仙家薄膜,可大唐有的是手艺精湛的工匠。
只要能透光,只要能把寒风挡在外面,把地气捂在里面。再在棚子里生上几个大火盆日夜烘烤,原理不都是一样的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房玄龄死死盯着大棚顶部的透明塑料膜和恒温系统,猛地一拍大腿:“只要有能透光挡风之物,这仙家法门,我大唐也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