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由检死死抱着林轩的裤腿,额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凄厉的哭嚎声撕裂了幼儿园的夜空。这十岁的亡国之君把指甲抠进了林轩的牛仔裤缝里,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烟灰和血污,在地上蹭出一大片脏泥。
那根从煤山带下来的枯黄歪脖子树枝就落在一旁,树皮上还残留着他脖颈勒破的皮肉血丝。
“仙长!大明亡了!求仙长救救大明啊!”
绝望的嘶吼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旁边拿着半块香皂的霍去病停住了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大汉幼狼生平最看不起软骨头,可眼前这个穿着龙袍的男孩,身上透出的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竟让他握紧了拳头,半句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口。
小兕子吓得躲在朱标身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林轩没有弯腰去拍他的后背,也没有说半句安抚的软话。
他一把抓住朱由检那瘦骨嶙峋的胳膊,手臂猛地发力,硬生生把这块像破布袋一样粘在地上的肉团给提溜了起来。
“救大明?”林轩冷笑一声,松开手任由朱由检跌坐在彩色地垫上,“大明就是被你亲手给作死的,你让我怎么救?”
朱由检呆住了。
他仰起那张枯槁的脸,死灰般的眼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与不甘。
“我没有作死!”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嗓音嘶哑地嘶吼出声,“我继位以来,夙兴夜寐!我不近女色,不贪口腹之欲!我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累得两鬓斑白!”
他猛地扯开自己明黄色的龙袍外褂,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甚至打着几块粗布补丁的中衣。
“堂堂大明天子,我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裁!内帑掏空了去发军饷!李自成打到城下,满朝文武谁肯出一分钱?”
朱由检指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直打晃。
“是群臣误我!是那些贪官污吏误了朕的大明!我非亡国之君,乃遇亡国之臣啊!”
这番掏心掏肺的泣血之言,听得旁边的小扶苏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连一向无法无天的朱厚照也沉默了,他看着这个凄惨的后辈,第一次觉得身上的龙袍重得压人。
林轩拿起讲桌上的一把塑料直尺,啪的一声抽在桌面上。
刺耳的响声打断了朱由检的哭诉。
“你勤政?你那叫瞎折腾!”
林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腹委屈的亡国之君,字字如刀。
“你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可你干了什么?你在前线战事最吃紧的时候,把守卫辽东的定海神针袁崇焕给活剐了!”
朱由检身子猛地一缩,仿佛被人当面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敌军用个劣质的反间计,你就信了。三千六百刀啊!”林轩用尺子指着朱由检的鼻子,声音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残酷,“他在前线卖命,你在后方下刀子!老百姓甚至抢着吃他的肉!你把最能打仗的将领杀了个干净,谁还敢给你大明卖命!”
朱由检嘴唇发白,拼命摇头想要辩解,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轩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十七年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朝令夕改,猜忌多疑。打胜仗了是你皇帝圣明,打败仗了就是将领该死。你把满朝文武逼成了哑巴,逼成了只知道贪污保命的硕鼠!谁敢说真话?谁敢替你担责任?”
大明,洪武时空。
奉天殿内传出一声震碎瓦片的咆哮。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堆积如山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上好的端砚砸在金砖上摔得粉碎,浓黑的墨汁溅在他赤红色的龙靴上。
“瞎搞!这小畜生在瞎搞什么!”
老朱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般在大殿里来回走动。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杀贪官,杀骄兵悍将,那是为了给朱标铺路。可他从不杀在前线御敌的长城!徐达、常遇春在外面打仗,他老朱给的后勤支援那是掏心掏肺。
“十七年换五十个首辅?你当这是换衣服呢!”朱元璋指着天幕,气得连连咳嗽,唾沫星子乱飞,“临阵换将,自毁长城!你那叫勤政吗?你那叫把大明的底子放在火上烤!咱大明怎么生出这么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站在玉阶下的朱标慌忙跑上去,顺着老朱的后背,生怕父皇一口气背过去。他看着天幕里的崇祯,眼里满是心痛。大明江山,终究是毁在了自家子孙手里。
永乐时空,漠北大帐。
朱棣一把抽出天子剑,将面前的行军沙盘劈成两半。黄沙夹杂着木头碎屑在帐篷里四处飞扬,打在旁边武将的铠甲上噼啪作响。
这位马上皇帝最懂武将的心酸。
他在前面跟蒙古人拼命,要是后方有个皇帝随时准备拿他开刀,这仗还怎么打?寒了将士的心,国家就只剩下一具空壳。
“杀主将……自毁边防!”朱棣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蠢不可及!不怕皇帝不上朝,就怕皇帝是个勤奋的傻子!这天下哪有自己砍自己胳膊的道理!”
大秦咸阳宫,嬴政坐在龙椅上冷眼旁观。
他当年用王翦灭楚,把大秦所有的家底都交了出去,连一句猜忌的话都没说过。这后世的帝王连用人不疑的帝王心术都不懂,亡国也是天数使然。
废弃幼儿园的夜风有些凉。
朱由检瘫坐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勤政,他用来欺骗自己的“群臣误朕”,在林轩这番剥皮抽筋的痛骂下,碎成了一地残渣。
一直以来支撑他走上煤山的悲壮感,被现实的巴掌打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九岁朱标。
朱标看着这个凄惨的后代,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悲哀。
这声叹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朱由检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他面如死灰,连哭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剩下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止不住地打颤。
看着被骂得面如死灰的崇祯,林轩叹了口气,一把拉下黑板:“哭没用。你大明亡国的根子在没钱。今天,全体上经济学第一课:你大明的白银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