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看着膝盖上涂着的黄褐色液体,撇了撇嘴:“园长,这点小伤算什么,我抹点泥巴灰就好了。”
林轩捏着棉签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一把拍开朱厚照准备去抓地砖缝隙烂泥的爪子,眼神冷得掉冰渣。
“抹泥巴灰?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想体验一把截肢锯腿的滋味?”林轩把沾着血丝的棉签扔进医疗垃圾桶,站起身指着刚才那摊积水,“你知道那滩泥水里藏着多少要人命的玩意儿吗?”
朱厚照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嘴还在死鸭子嘴硬。
“大明军营里的老兵受了刀伤,都是抓把香灰和着泥巴往伤口上糊。哪有这么娇气。”
林轩懒得跟这大明头号刺头费口舌。
他直接唤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在商城界面快速滑动,扣除了一笔刚才积攒下来的历史情绪值。
讲桌上白光一闪。
一台带有双目目镜、连接着高清电子显示屏的高倍数光学显微镜凭空出现。
白色的流线型机身,机械载物台泛着冷光。三个不同倍数的物镜探头倒挂在下方,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工业肃杀感。
小扶苏好奇地探过头,曹冲更是围着这台奇怪的仪器转起了圈,试图看穿里面的机关构造。
林轩走到门外,拿出一根干净的玻璃滴管。
他在朱厚照刚才摔倒的那个长满青苔的水洼里,小心翼翼地吸取了一滴浑浊的泥水。
回到讲桌前,林轩将那滴黄褐色的泥水滴在透明的载玻片上,盖上盖玻片,稳稳地卡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都把眼睛睁大。”林轩伸手按下显微镜的电源开关,打开底部的冷光源。
一束强光穿透了玻璃玻片。他转动粗准焦螺旋,物镜缓缓下降。
随后,林轩在系统控制面板上重重一点。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
那一滴微不足道的泥水,被放大了一千倍后,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万朝三大时空的苍穹之上。
大秦咸阳宫内,传出接二连三的倒吸冷气声。
王贲手里的长戈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大秦猛将,此刻却死死捂着狂跳的胸口,脸色煞白。
天幕里根本不是什么静止的泥水。
那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物巢穴!
成千上万个半透明的微小生物,在屏幕上疯狂蠕动、挤压。
有的浑身长满密密麻麻的纤毛,像是一只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草鞋底,在水液里横冲直撞。有的呈长条状,首尾剧烈扭动,像是一团缠绕死结的蛇群。
还有无数细密的球形斑点,像是有生命般疯狂分裂繁衍,铺满了整个视线。
它们长着奇形怪状的口器,在这滴水里互相吞噬、撕咬。
嬴政端坐在龙椅上。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始皇帝,此刻双眼瞪得滚圆,眼眶边缘撑出了细密的血丝。
他大秦的锐士,在外征战时若遇水源枯竭,连泥潭里的死水都得抢着喝。
那一碗水喝下去,等于吞下了千万只这等生猛的毒虫!嬴政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水。
李世民站在雨后的太极宫台阶上。
他那双曾经拉开两石强弓的大手,此刻抓着腰间的刀柄,颤抖得连刀鞘都磕出了清脆的响声。
大唐的将士,在塞外口渴时经常趴在水坑里痛饮。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喝了点沙土。一想到那些为大唐卖命的好儿郎,一口气将成千上万这种长满绒毛的怪物喝进肚子里,李世民脸色铁青,扶着汉白玉栏杆干呕起来。
教室里,朱厚照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擦破皮的膝盖,再看看门外的泥水坑,一张胖脸褪去了所有的血色。他拼命在裤腿上擦拭着双手,生怕沾上一点泥巴。
“这叫细菌,这叫微生物。”
林轩修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团疯狂扭动的草履虫上。
“它们存在于泥土、脏水、粪便,甚至是不干净的空气里。你刚才要是抓一把泥巴糊在伤口上,这些怪物就会顺着你的血液,钻进你的肉里。”
林轩转身,目光冰冷地看着朱厚照。
“它们会在你的伤口里产卵、排泄。你的伤口会发红、流出黄色的脓水、散发恶臭。直到把你的整条腿烂穿,让你在发高烧和剧痛中活活疼死。”
万朝的夜空下,死一般的寂静。
林轩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古人几千年来的认知盲区。
大汉未央宫前,刘彻猛地拔出天子剑。
他大汉军中每次爆发伤寒瘟疫,伤兵营里哀嚎遍野,伤口化脓流黄水者十死无生。那些随军的方士巫医,只会摇着铃铛在营帐外跳大神,烧些黄纸符水让伤兵喝下去。
刘彻此刻全明白了。
喝那些混了香灰的脏水,分明是嫌将士们死得不够快,是给他们肚子里塞更多的怪物!
“传朕旨意!”刘彻一剑斩断了面前的青铜香炉,火星四溅,“把军中、民间那些画符治病的巫医,全给朕抓起来下狱!谁再敢给伤兵喝符水、糊香灰,定斩不饶!”
大明民间。
无数百姓看着天幕上那些蠕动的怪物,纷纷冲进厨房。
他们砸碎了用来装生水的破缸,把那些号称能治百病的香灰符纸扔进火盆里烧了个干净。老百姓虽然没读过书,但天幕上那实打实的毒虫画面,比任何圣贤书都管用。
谁也不想把这等骇人的怪物吃进肚子里。
长安城的西市街头。
那个平时受人顶礼膜拜的李半仙,正端着一碗混了香灰的符水,准备喂给一个发着高烧的幼童。
孩子的父亲看了一眼天幕,猛地夺过破碗,一脚踹在李半仙的肚子上。
“狗骗子!你这是要喂我儿吃毒虫!”
愤怒的百姓一拥而上,把那个神棍打得头破血流,掀翻了设在街角的法坛。
一时间,古代那些靠装神弄鬼、画符治病的巫医骗子,饭碗被彻底砸了个粉碎。金吾卫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查抄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
科学的光芒,借着这台显微镜,粗暴地撕碎了封建迷信的遮羞布。
东汉末年,许昌大狱。
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血的腥臭。
华佗披头散发,原本干瘪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死死抓着牢房手臂粗的木栅栏。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台冰冷的显微镜。
他一辈子钻研医术,为了找到病灶,不惜提出开颅劈骨的惊世骇俗之法。
可他就算把人劈开,也看不见这等微小的致命毒虫。
那一滴水里的世界,那台能放大千百倍视界的钢铁仪器,彻底碾碎了这位神医所有的骄傲,也点燃了他此生最狂热的求知欲。
要是能用这法器看一看人的心肝脾肺,看一看血液里的玄机,这世上还有什么绝症治不好!
华佗用力摇晃着牢房的栅栏,生锈的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他仰起头,脖颈处青筋暴突,双眼红得滴血。
三国特邀通道里,华佗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台显微镜。他双手砸着牢房的栅栏,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仙长!求仙长让老朽看看人体内脏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