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那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仿佛穿透了系统的壁垒,在林轩的脑海中嗡嗡回荡。
林轩拿着沾血棉签的手悬在半空。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教室里那台冰冷的显微镜,视线仿佛穿透了交错的时空,落在三国那座阴暗潮湿的死牢里。
这干瘪老头是个纯粹的医痴。
万朝的古人看到显微镜里的细菌,想的是神鬼妖邪,想的是皇权稳固,想的是天道崩塌。只有这个被曹操关在牢里等死的神医,在这个颠覆认知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对人体奥秘的疯魔渴求。
林轩把沾着碘伏的棉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他在脑海中唤出系统商城,手指在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幕上飞速滑动。
“系统,兑换《现代人体局部解剖学》3d高清全彩图谱,外加一套医用高碳钢外科手术刀。”
林轩毫不吝啬地划扣了一大笔积攒下来的历史情绪值。
白光在讲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一闪而过。一本足有青砖那么厚、采用顶级铜版纸印刷的大开本图谱凭空出现。旁边还躺着一个银灰色的不锈钢高温消毒盒,里面整整齐齐嵌着十几种不同型号的手术刀片和持刀柄。
林轩拉开抽屉,单手把这两样东西拎了出来,沉甸甸的压手。
“华老头,看在你这把年纪还敢硬顶着权贵去给活人开瓢的份上,我送你一场真正的大造化。”
林轩嘴角挑起一抹夹杂着敬意的轻笑。他随手一抛,厚重的图谱和金属盒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半空中的金色传送通道。
许昌大狱,阴风阵阵。
角落里的肥大老鼠正啃食着发霉的污血烂草。牢房半空中突然荡开一圈水波纹般的涟漪,一本厚重的画册和一个冰冷的金属盒当啷一声,重重砸在华佗面前的泥地砖上。
华佗像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猛地扑了上去。
他那双沾满泥垢和血污的手剧烈颤抖着。他顾不上铁链勒破手腕的皮肉,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本厚重图谱的彩色封面。
冷白色的月光顺着高高的铁窗透进来,照亮了铜版纸上那幅高清的三维人体内脏剖视彩图。
华佗的呼吸瞬间停滞。
画册上的肌理走向纤毫毕现。红色的动脉与蓝色的静脉如同错综复杂的江河水系,在人体内交织密布。心脏的四个腔室被完美切开,瓣膜的厚度与结构画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活体脏器还要清晰百倍。
“心居肺管之下,膈膜之上……原来这才是心脉的真容!”
华佗干枯的手指死死抠住坚硬的地砖,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双眼熬得通红,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光洁的纸面上。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给人刮骨疗毒、剖腹切肠。那些凭着经验和手感在血肉模糊中摸索的日日夜夜,在这本科学严谨的现代图谱面前,简陋得就像个拿着柴刀去雕花的莽夫。
这上面不仅标注了每一根神经的细微走向,甚至连肌肉的层级剥离、淋巴的分布都用不同颜色画得清清楚楚。照着这本天书下刀,刀刃永远不会误伤大血脉!
华佗哆嗦着手,按开了旁边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盒。
咔哒一声轻响。
一排泛着森寒冷光的高碳钢手术刀,静静地躺在蓝色的硅胶避震垫上。
华佗捏起一把三号柳叶刀。那刀柄带有防滑纹路,握在手里轻盈得如同无物,刀刃薄如蝉翼。他下意识地在大拇指的指腹上轻轻一划。
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便匀速渗了出来。
“神兵……这是剖离血肉的无上神兵!”
华佗仰起头,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嗓子里滚出如获至宝的癫狂笑声。他把那把柳叶刀死死贴在胸口,整个人趴在厚重的解剖图谱上,宛如一头护食的野兽。
这才是真正的医道大门!
只要把这本图谱吃透,弄懂那所谓细菌感染的原理,配上这套削铁如泥的神兵。天下还有什么痈疽囊肿是他剖不开的!他甚至有把握能在不开膛破肚的情况下,精准挑断病灶的根系!
牢房外的石头过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铁甲摩擦声。
许昌城外的魏王府里,曹操的头风病因为看到了神童曹冲而霍然痊愈。他一拍脑门,猛地想起那个被自己关进死牢、扬言要劈开自己脑袋的老神医。
仙长赐下的显微镜他看得一清二楚,连一滴水里都有万千毒虫,这老神医要劈开他脑袋抓毒虫的话,竟是句句属实!
“快!去把华佗给孤请出来!”曹操连鞋都没穿好,抓着虎卫军统领许褚的胳膊大吼,“好生赔罪,孤要重赏他,封他做太医令!”
许褚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甲士,提着防风灯笼,风风火火地撞开了死牢的沉重铁门。
扑鼻的恶臭熏得几个甲士直皱眉头。许褚大步走到最深处的牢房前,粗犷的嗓门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华先生!丞相有令,您的死罪免了!快快随我等出去,丞相要给您接风洗尘!”
甲士掏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生锈的粗壮铁锁。
沉重的牢门应声而开,许褚满脸堆笑地伸出粗壮的胳膊,想去搀扶地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滚出去!”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在牢房里当头炸响。
许褚愣在原地。他瞪着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看着平时那个走两步路都喘气的虚弱老军医,此刻就像一头发疯的豹子般从地上窜了起来。
华佗左手死死抱着那本厚重的人体图谱,右手反握着那把散发着寒光的手术刀。
“谁敢动老夫的天书,老夫就剖了他的心肝!”
华佗双目赤红,乱发飞舞。锋利的柳叶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冷光,刀尖直指许褚的咽喉,逼得这个身经百战的猛将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华先生,您这是在牢里待久了发癔症?丞相放您出去享福啊!”许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得直拍大腿上的玄铁铠甲。
“享个屁的福!曹阿瞒那脑袋算个甚!”
华佗一脚踢在厚重的铁栅栏上,借着甲士手里的灯笼光亮,死死盯着图谱上的颅脑解剖结构。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顺着铜版纸上的神经纹路疯狂比划推演。
“老夫不走!这死牢清净,没人打扰老夫参悟大道!去告诉曹阿瞒,每天给老夫送两个白面馒头加一壶凉水。这本天书看不完,老夫死在这牢里也不出去!”
堂堂虎痴许褚,带着一帮杀人不眨眼的甲士,被一个拿着小刀的老头硬生生堵在牢门外,进退两难。他抓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这世上竟还有人把臭气熏天的死牢当成了闭关修仙的洞天福地。
废弃幼儿园的教室内。
林轩看着系统面板上实时传回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他关掉界面,没有再去打扰这位陷入医学狂热的老宗师。
讲桌上,显微镜的冷光源还在亮着,载玻片上的那一滴泥水早就彻底干涸。
朱厚照坐在蓝色塑料椅上。他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被林轩用棉签仔细清理干净,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贴着一块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大号防水创可贴。
这大明太子低着头,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两侧。他再也不敢提拿泥巴糊伤口的混账话了。显微镜底下那些密密麻麻扭动撕咬的毒虫,比他父皇手里拿着的荆条还要好使一百倍。
小兕子迈着短粗的腿凑过来,鼓起肉乎乎的腮帮子,冲着朱厚照的膝盖轻轻吹了两口气。
“厚照哥哥不疼,吹吹就没有小虫虫啦。”
奶声奶气的安慰让朱厚照老脸一红。他别过头去,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两声,难得没有出言反驳。
霍去病靠在窗台边,望着外头渐渐散去的乌云,脑子里全在回味那架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大疆无人机。小扶苏把那本《大秦灭亡史》收拾进书包里,挺直了脊背,像个随时准备提刀上阵的锐士。
李泰早就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下巴底下的肥肉摊在桌面上,嘴角还挂着一长溜亮晶晶的哈喇子。
林轩伸手按下显微镜底座上的红色开关。
冷白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那扇沾满雨滴的玻璃窗。初秋雷暴过后的空气透着一股洗刷一切的清冷与干净。漆黑的夜空被狂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几点疏散的寒星在云层背后若隐若现。
历史的轨迹,已经在不经意间被他狠狠拨动了齿轮。
大汉的铁骑即将脱下厚重的甲胄,化作撕裂大漠的闪电。大明的宝船正准备装载火炮,扬起征服星辰大海的风帆。大秦的长城外,燃起了西征异域的狂热狼烟。
而这一切的文明大爆炸,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轩关掉显微镜,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拍了拍手:“这周的理论课到此结束。下周,带你们去体验真正的野外生存拉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