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舒跌坐在未央宫的玉阶下,散落一地的竹简砸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他顾不上尖锐的竹片划破皮肤,双手死死撑着冰冷刺骨的青石板。这位白发苍苍的大汉儒学泰斗仰着头,脖颈处青筋暴突。
“一派胡言……老天降雷,那是君王失德,上苍震怒!”
董仲舒指着天幕,声音嘶哑得像破损的风箱。他把大半辈子的心血都砸在了“天人感应”这四个字上。只要发生日食、地震、旱涝、雷暴,那便是皇帝有错,必须下罪己诏向天下谢罪。
这是全天下读书人用来套在皇权脖子上的一根无形缰绳。
此刻,这根缰绳正在被那个短发青年拿着一把破塑料尺子无情割裂。
“天生异象,乃是上天训诫!你这方外妖人,休要用这等戏法蒙蔽圣听,乱我大汉的朝纲!”董仲舒一口血沫喷在青砖上,依旧死命地嚎叫着。
废弃幼儿园的教室里,窗外的雷声一阵紧过一阵。
林轩手里还拿着那把沾着碎纸屑的塑料尺。他挑起眉头,目光透过天幕镜头,冷冷地锁定了那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头。
“谁家老头跑出来碰瓷了?”林轩把尺子扔在讲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君王失德就挨雷劈?那我问你,外面那座荒山上的百年老树,昨天刚被雷劈成了两半。”
林轩双手撑在桌沿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难道那棵树也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了?老天爷怎么不去劈那些贪官污吏的府邸,偏偏抓着山顶的树劈?”
大明奉天殿里。
朱元璋一拍大腿,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底直冒精光。
“仙长这话说到咱心坎里了!”老朱指着殿外,大嗓门震得文武百官耳膜嗡嗡作响,“当年咱还在皇觉寺当和尚,那大殿顶上的金身菩萨,一到夏天就被雷劈得直掉渣。菩萨天天吃斋念佛,他能失什么德!”
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魏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他平时最爱拿天象说事,只要长安城下了暴雨,他必定要上个折子把李世民骂一顿。
李世民这会儿倒是硬气了。他冷眼瞥了魏征一眼,冷哼一声,觉得胸口淤积了多年的闷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未央宫前,董仲舒被林轩的几句反问堵得哑口无言。他涨红了脸,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乱抓。
“那是……那是上苍在警告世人!雷霆之威,岂是凡人能够揣测的!”
“我不光能揣测,我还能把它抓下来给你看看。”
林轩懒得跟这老顽固费口舌。他转身走到教室角落的杂物柜前,拉开柜门,在一堆废铜烂铁里翻找起来。
“去病,去后院厨房把那卷粗铜线拿来。厚照,把门打开一半。”林轩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霍去病动作极快。这头大汉幼狼对林轩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眨眼间就抱着一卷沉甸甸的绝缘粗铜线跑了回来。
林轩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根两米多长、拇指粗细的尖头螺纹钢筋。
他戴上一副厚实的绝缘橡胶手套,套上绝缘胶鞋。用钳子把铜线的一端死死缠绕在钢筋的末端,另一端则远远地抛出教室外,接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废弃自来水铁管上。
“都给我退到教室最后面去!谁也不准靠近大门半步!”林轩脸色变得极度严肃,厉声喝退了凑过来看热闹的幼崽们。
小兕子吓得赶紧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林轩拎着那根连着铜线的钢筋,大步跨出教室。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短袖t恤。他跑到院子正中央那片空旷的水泥地上,双手握住钢筋,猛地发力。
尖锐的钢筋头硬生生砸穿了水泥地面的裂缝,深陷入泥土之中。
林轩把钢筋笔直地立在院子里,转身便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教室,一把拉严实了玻璃门。
万朝的古人都看傻了眼。
“仙长这是在布阵?”蒙恬站在大秦长城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盯着天幕。
“他在引雷。”
林轩站在玻璃门后,大口喘着气,指着院子里那根孤零零的钢筋。
“我说过,云层摩擦产生电荷。电这东西跟水一样,喜欢走捷径。哪里的地势高,哪里的东西导电快,它就往哪里钻。”
林轩死死盯着天空压城欲摧的乌云,手心里捏出了一把冷汗。虽然理论上没问题,但这种自制避雷针的粗暴玩法,搁在现代高低得挨消防队一顿罚款。
“金属最能导电。这根钢筋是方圆十米内最高、最导电的东西。老天爷的雷电要是落下来,第一眼找上的就是它!”
话音刚落。
轰!
一道刺目耀眼的白色雷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铅灰色的苍穹。
天地间猛地亮如白昼,刺眼的光芒让三大时空的古人同时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威,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直直劈向幼儿园的院子。
那道水桶粗的雷光没有劈中教学楼,没有劈中院子外的枯树。
它像是一条被肉骨头吸引的饿狼,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根高耸的钢筋尖端!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钢筋表面疯狂游走。肉眼可见的狂暴电流,顺着那根缠绕的粗铜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墙角的废弃水管,最终无声无息地泄入大地深处。
钢筋被高温瞬间烧得通红,雨水打在上面,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雾。
地面被劈出一圈焦黑的深坑。可仅仅几米之外的教室玻璃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出现。
雷光消散。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暴雨砸在地面上的白噪音。
未央宫的玉阶下。
董仲舒双目圆睁,眼角直接裂开了一道血口子。
他呆呆地看着那根在雨中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铁棍。他引以为傲的“天谴”,他敬畏了一辈子的“天怒”,竟然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被一根铁棍乖乖地引进了泥土里。
天雷没有劈死任何人,只是顺着凡人定好的路线走了一遭。
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董仲舒嗓子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他双手死死抓着散乱的白发,连头皮被扯破了都毫无知觉。
“天道……天道竟能被凡人掌控!老夫写了一辈子的圣贤书,算什么……老夫这一生,算什么啊!”
大汉的儒学宗师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抽去骨头的软体动物,彻底瘫倒在泥水里。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个高高在上、用来震慑帝王的“天”,碎成了一地残渣。
刘彻站在大殿门槛内。
他冷眼看着瘫在泥水里的董仲舒,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在心底掀起了一场海啸般的狂欢。
“好!好一个电走捷径!”
刘彻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炉,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未央宫的瓦片都在颤动。
大汉天子只觉得压在头顶几十年的一把无形利剑,被仙长用一根铁棒彻底击得粉碎。
“从此以后,大汉的天下,朕说了算!”刘彻拔出腰间长剑,指着门外的漫天风雨,“打雷下雨,地震海啸,皆是天地流转之理!谁敢再拿天象来要挟皇权,逼朕下罪己诏,朕诛他九族!”
大秦咸阳宫,嬴政也是同样的心思。
他看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方士和太史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杀意。大秦的国运不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只需要看大秦锐士手里的刀剑利不利。
李世民在太极宫里挺直了腰杆。他斜睨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魏征,心里暗爽。这老匹夫以后要是再敢拿旱灾水灾来骂他,他就能拿仙长的这套自然科学理论把这老头的嘴堵死。
幼儿园教室里。
林轩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势,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见了吧。这叫避雷针,专门用来对付天谴的。”
林轩摘下绝缘手套,扔在讲桌上。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惊魂未定的幼崽。小扶苏抱着历史书,看着林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崇拜。霍去病则是跃跃欲试,恨不得冲出去把那根铁棍拔出来看看有没有被烧化。
半个小时后。
雷雨停歇,乌云散去。初秋的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在幼儿园湿漉漉的操场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和被雷劈过后的臭氧味。
“行了,雨停了。都出去透透气,别在屋里憋着。”林轩推开玻璃门,把幼崽们放了出去。
朱厚照第一个冲出门外。
大明太子在屋里憋了半天,这会儿像脱缰的野马,专门挑着地上的水坑踩。黄色的积水溅得他一裤腿都是,他却笑得没心没肺。
“去病,过来抓我啊!”朱厚照回头挑衅,倒退着往前跑。
他光顾着看后面,没注意脚下一块长满青苔的水泥地砖。
脚底猛地一滑。
朱厚照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哎哟!”
大明太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右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碎石上,锋利的石子瞬间划破了丝绸布料。
他捂着膝盖在地上打滚,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混着泥水沾满了半条小腿。
林轩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听到动静赶紧放下杯子冲了出去。
他几步跑到朱厚照身边,一把按住这小子乱蹬的右腿。看了一眼伤口,皮肉翻卷,里面还嵌着黑色的泥沙。
在古代,这种带着泥沙的外伤一旦化脓,很容易引起破伤风,那可是要命的绝症。
林轩脸色一沉。
他大步冲进教室,从医药箱里抓出一把棉签和一瓶深褐色的药水。
林轩急忙拿出碘伏消毒:“别动,当心细菌感染!”